第十三章 牡丹亭

前头的宋瑜这才如回过神来一般,拽着两个丫鬟躲到一旁。他也是来找父亲的,那她只能等会儿再去,省得两人碰头又惹尴尬。

可他不是在侯府好端端的,偏又回来做什么?

宋瑜正在思量,便见前方已经走出几步的霍川停下脚步,这使她的心跳骤然加快。果不其然,霍川转身往她这边缓缓行来,因身后有风,是以她的香味能轻易传入他的鼻息。

霍川一顿:“三妹。”

宋瑜屏息凝神,大气都不敢喘一声。

她忘了这人的鼻子很灵敏,每一回都精准无误地认出她来,除却侯府那回。可笑的是,她以前让薄罗澹衫并排而站,天真地以为自己躲到两人身后,便能不被发现了呢。

霍川仍旧未走,低眸问道:“你身上香囊掉了,可是这个?”

宋瑜好骗得很,当真探出头来,果见他手上静静躺着一个织金锦绣香囊,模样颇有几分熟悉。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,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今日究竟有无佩带,想到跟前查看究竟,但又怕被他识破,手指交缠十分纠结。

许久,她低声闷闷地说:“不是我的……”

霍川扯起嘴角,情不自禁地一笑:“确实不是你的,这是我拾到的。”

这个香囊还是上回宋瑜遗落大隆寺的那个,宋瑜一直没敢问他要回来,再加上平时她鲜少佩带香囊,是以便不曾放在心上,此刻想不起来也实属正常。她若是知道这个香囊他一直留着,并且随身携带,不知会是何种情绪。

澹衫薄罗都是极有眼色的人,依照霍园主这穷追不舍的架势,再加上他背后的侯府势力。两人相视一眼,十分默契地转到宋瑜身后,不愿意做两人之间的绊脚石。

得到宋瑜回应,霍川的心情明显轻松许多,他明知故问:“三妹来看望令尊?听闻今日他身体大好,实在是再好不过。”

宋瑜绞着绢帕,粉唇抿了一下如实回答:“应当多谢园主才是,待家父痊愈之后,此中恩情必定不会忘记。”

霍川朝她走了一步,话里有话:“你若是想报恩,多的是方法。”他笑了笑,低声道,“三妹不如考虑以身相许如何?”

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,宋瑜警惕地觑着他,言辞更是一本正经:“园主说话请放端正,母亲已经为我定下亲事,此话说来甚为不妥。”

话音刚落,她便被霍川猛地擒住手腕,他上前一步逼问道:“定下亲事?是那林家?”

他变脸的速度堪称迅速,前一刻还光风霁月,下一瞬便是阴云密布。手腕子被他握得生疼,宋瑜呜咽一声,皱眉唤痛,却丝毫不见他松手。

她愚钝的脑瓜子转了转,这才想起来问:“你如何得知?”

这么说便是承认了,霍川的脸色越发难看,阴沉好似立刻会落下暴雨:“我不过迟来了几日,你便已经同别人定亲了。三妹,你当真一点不把我放在心上?”

宋瑜愣愣地看着他,口不能言。

她要怎么说,他那样逼迫她,让她如何对他生起好感?况且他有什么资格问这句话,说得他心里好像有她似的……宋瑜说跟林家定亲全是谎话,目的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,没想他竟反应如此激烈。

从她这里得不到反应,霍川便松开她,唤了明朗到跟前:“带路。”

明朗是他心腹,在他跟前伺候了许多年,自然知道他此刻心思,于是,他熟门熟路地带着他到宋邺房门前。宋瑜在原处望着他背影,因他那一番话带来的冲击太大,以至于仿佛从心头裂开了一道口子,冷风热风交杂着呼啸灌入。

霍川来到时,宋邺正由丫鬟伺候着吃药,如今他已能自己动手端药,不必旁人一口一口地喂药了。今日他精神头儿不错,打眼见霍川进来,忙要起身相迎:“成淮何时回来的?”

原本宋邺唤他霍园主,但因两人之间差了一个辈分,听着总有几分别扭,霍川便请他改口称自己为成淮。经过这一段时日的叨扰,宋邺对他越加看重,常常在龚夫人面前称赞他年轻有为,还生一副热心肠。

其实他哪里热心,不过是因为宋瑜才想帮助。可惜最后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,他心情难免郁卒,冷着声道:“我方才回来的,刚在院内碰见了宋小姐,同她说了两句话。”

宋邺疑惑出声,作势便要起来往外头看去:“怎么不见她人来?”

霍川眉梢微抬,心如明镜。这时候她必定不会前来,而且肯定是巴不得躲得远远的。霍川一阵气闷,言语之间带了几分讥诮:“大抵是女儿情态,今非昔比,小姐同林家定下亲事,与我待在一室唯恐不妥。”

嘴上说得好听,实则心里煎熬,偏偏还要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。霍川抿了下唇,脸色渐次转阴。

他一番变化没能让宋邺察觉,宋邺哦了一声了然,因他早已将霍川归为自己人,是以便没避讳:“我同内子确实有这个打算,前些日子特意见了对方一面。各方面瞧着都好,是个能托付的人,可惜三妹瞧不上人家,是以这事才一直搁浅。”

霍川扶着桌几的手微滞,他面无表情,回味宋邺方才那一番话,旋即挑唇道:“此事急不得,终身大事,应当慎重考虑。”

宋邺尤为认同地点了点头,他不知想起了什么事,重重地叹一口气。

若无意外,宋瑜的夫婿便是林家公子无疑。

可偏在这要紧关头,偏偏又出差错。不是宋家出事,而是那林家传出流言,林家公子生性残暴,喜爱虐打婢女。前几日无缘无故失踪的丫鬟,便是被他残害致死的,尸首至今仍未找见。

听闻此事龚夫人心中硌硬,瞧着人模人样的孩子,怎的背地里是这样品行?好在三妹尚未同他家定亲,否则若是嫁过去,三妹该是何等的悲苦。

宋瑜才及笄,年纪不大,按理说婚事本不必着急。可龚夫人就是为此操心不已,三妹条件这样好,断不能委屈了她……算来算去,还是谢昌最合适,一想到这个她便气恼,低头不住按捏眉心。

正苦恼之际,前头有丫鬟来报,道是霍园主邀请她到别院一趟。

看来人的表情甚是严肃,龚夫人还以为宋邺身体又出了偏颇,忙不迭起身出府,匆匆赶往别院。

待到屋中才知是她多虑了,宋邺气色尚佳,正斜靠在迎枕上笑眯眯地看着她,心情似乎颇好。龚夫人坐在床头,他举起袖子为她拭了拭汗珠道:“做什么急哄哄的,路上摔着了怎么办?”

龚夫人瞥了他一眼,霍川还在一旁站着,多大了还如此不正经:“你说我是为何,我还当你又发病了。”见他没事她才放心地说道,“既然没事,你二人寻我来是为何?”

宋邺眸中含笑,许久没这样高兴过:“让成淮同你说。”

真个稀罕,好像两人达成了什么共识一般,龚夫人偏头看向霍川:“这是……”

霍川一直立在床头,这时才从阴影处走出,在她的惊诧目光中撩起长袍,双膝下跪。

“请夫人将宋瑜许配成淮,若幸成佳偶,必定此生不辜负她。”

霍川言辞恳切,语调铿锵有力,与他平常形象大为不符。

龚夫人因他突如其来的举措大吃一惊,在听清他话后更为诧异,硬是好半晌没能回过神。她盯着他看了片刻,见他模样不似说笑,这才平静思绪轻声问道:“园主快请起……不知成淮,看上我们三妹何处?”

不怪龚夫人这样问,盖因霍川平日从未表现出对宋瑜的好感,两人又鲜少接触,即便碰面也是远远地隔着众人,根本没有谈话机会。毫无交集的两人,怎的说求亲就求亲了?

若说他是为了三妹容貌也不大像……龚夫人看向他黝黑双眸,心情复杂。

霍川从容不迫地站起身,想了想认真道:“三妹纯真良善,待人一片赤诚,又知书达理,温婉可人。不瞒夫人,成淮已倾慕宋瑜多时,只是把这番心事一直藏匿心头。我此次从永安城回来便是为了这事,宋老爷不能颠簸,唯有请夫人前来别院。今日您二人在场,恳请二老同意这门亲事。”

他夸宋瑜时没有丝毫停顿,若是宋瑜在场,恐怕吃惊得合不拢嘴。平常待她这样恶劣,竟然还会称赞她,真是稀罕。

龚夫人与宋邺对上一眼,从他眼里看出了隐隐笑意,想来他早已知道,并且十分乐见其成,可她却犯起难来。身为母亲她到底想得更为周到些,这霍川虽各方面都出众,方才那一番话诚挚恳切,教人挑不出毛病……然而说到底,他终归是个盲人,三妹若是嫁给他能美满吗?

龚夫人揉了揉眉心:“你……你待我考虑考虑。”

说是考虑,不过是推辞的手段罢了。

霍川没有出声,反而宋邺不大愿意,他动了动身子,离龚夫人近了些,揽住她肩头安抚道:“后生可畏,假以时日,成淮必定能成一番大事。方才我听他所说,对三妹的情意确实不假,夫人尽管放心,只消你我还在,断然不会让三妹受丁点委屈。”说罢他偏头,笑眯眯地征询霍川,“成淮,你说是也不是?”

霍川连忙表态:“二老放心,我既然决定娶三妹,便是为了疼她宠她。”

这话无疑让龚夫人吃了一颗定心丸,她松了口气,语气不如方才那般僵硬:“只不过……园主的眼睛可有想过诊治,若一直如此,总归一些事情不大方便。”

霍川不动声色地抿了下唇,如实相告:“实不相瞒,成淮双目已经失明七八载有余,其间请过多个郎中诊治,都无果而终。如今虽仍旧有用药,但都效用不大,能不能医好委实未知。但即便好不了,也不会影响日后生活。”

刚失明那段时间他确实很不适应,从绚丽多彩的世界被打入万丈深渊,周围寒冷彻骨,阴寒漆黑,无论在哪儿都免不了磕磕碰碰,他有时脾气暴躁,双拳垂在墙壁上血肉模糊,愤恨不已。

沉淀多年之后,他的性子早已好转许多。只不过饶是如此,仍旧将小绵羊吓得唯恐避之不及。

龚夫人有所松动:“不知成淮父母居住何处……”

霍川噤声,良久才道:“家母已过世多年。”

龚夫人面露惋惜,正欲说些事情缓和气氛,便听他又道:“家父现居永安城。”

这是他头一回承认庐阳侯的父亲身份,只是为了后面的话语做铺垫。

他知道这话必定会对两人造成不小的冲击,然而没有办法,为了顺利定亲他只能坦诚相告:“他现居永安城,是当今天子亲封的庐阳侯。”

宋邺虽居住陇州,但因常年走南闯北,是以对外头景况颇有了解。

霍元荣的祖父曾是协助天子登基的一等功臣,先帝待他不薄,特封庐阳侯。两代袭爵下来,霍元荣的名声他有所耳闻。

只是他从未想到霍川竟同霍元荣有如此亲近的关系,虽两人都是霍姓,但性格千差万别。再加上霍川一直居住陇州,更是从未提起永安庐阳侯,是以他便从未往那方面想过。偶尔觉得这位年轻后辈谈吐不凡,气质显贵,未曾想竟然是霍元荣之子。

宋邺忽地想起一事,十年前他到永安城去过一趟,那回正好带着宋瑜,他有笔生意同对方洽谈。那人是个儒商,他同彼时仍旧是世子的霍元荣交情深厚,因此宋邺就和霍元荣打过一回照面。

多年过去,那日光景历历在目,宋邺至今想来仍旧唏嘘不已。

那次,他在儒商家中后院与之商谈生意,恰逢霍元荣携带家眷前来拜访,犹记得里头有一个十来岁的少年。小小年纪已有将来非同一般的风范,他三个大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,却叫他迎刃解开。

宋邺将记忆中的少年与他对上号,眼里有一抹光彩闪过:“如此说来,当年在叶家后院道出‘博观约取,厚积薄发’者,想必便是霍园主了?”

霍川神色微变,旋即恢复如常:“宋老爷所说大抵是庐阳侯嫡子霍继诚,他长我三岁,一直出类拔萃。”

宋邺哦了一声,兴趣不减:“确实出色,彼时我年过而立,竟不如十几岁的少年郎见解独到。事后每每想来都觉惭愧,不知令兄近况如何?”

窗明几净,光线从窗棂上方穿行而入,落在地板上打出光影,硬生生割裂出一暗一明两个地方。霍川的面容隐在暗处,他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山涧中传出:“他已于一月前病逝。”

说是病逝,其实缘何病情他并不清楚,只知道他是夜半忽然晕厥倒地,待郎中赶到时,已察觉不到他的呼吸了。

这场意外来得既迅又猛,教人毫无招架之力。陆夫人为此大哭三天三夜,险些哭坏了一双眼睛,听闻那几日,庐阳侯府内的哭声悲恸不绝于耳。她难过是应该的,处心积虑多年,一朝成为镜花水月,怎能让人甘心。

她对霍继诚是有母子之情的,不过更多的是对那点权势的苛求罢了。

宋邺听罢更觉惋惜,若他在世,必定是人中龙凤。可惜天妒英才,早早年纪便被夺去生命,注定与这世间无缘。

霍川将他身世避重就轻地交代清楚,其中隐去了他母亲尴尬的外室身份,和他们在侯府所受的诸多苦难。是以宋邺夫妇便理解为他生母不得宠,被陆夫人百般刁难,最后郁郁而终。

如今侯府人丁稀薄,仅剩他一个子嗣,如此说来世子之位非他莫属。

龚夫人不无动心,世子将来是要继承庐阳侯衣钵的,若是三妹嫁去,日后便是名正言顺的公侯夫人了,那是他们商贾人家穷极一生都无法求得的容光。何况自打三妹被退亲后,便一直有人传言道宋家再难寻得好姑爷,各个抱着看热闹的态度。若是三妹嫁到侯府中去,定能好好扳回局面,让那些个目光短浅的人刮目相看。

可是听霍川所言,现今陆夫人并不是个好对付的人,依照三妹那样单纯没心眼儿的性子,嫁过去铁定是受欺负的命。她舍不得将三妹送入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,这是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可人儿,知冷知热的小棉袄,怎能平白无故送去让人欺压凌辱。

两相权衡之下,龚夫人十分难做抉择。

回到宋府之后,龚夫人斜倚着弥勒榻沉思许久。

霍川再三保证不会让宋瑜受委屈,可她始终不能放心,同宋邺商议后决定此事先暂定下来,待日后侯府来人再做定夺。不出意外,宋瑜便要嫁到侯府中去,她有些恍惚,好似一切发生在梦中。

直到露华来跟前道:“夫人,二姑娘来了。”

她话音刚落,宋瑜便提着襦裙走到她跟前,笑意吟吟,不知内情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。宋瑜自觉地坐到榻上,攀附着龚夫人的臂弯:“母亲,你今日去了何处?”

宋瑜下午就来找过她一回,可惜那时她不在府上,丫鬟只道她被旁人请走了,倒没说她是去了城外霍川的别院。而宋瑜有些事想同她说,因难以启齿唯有旁敲侧击地问候。

然而龚夫人心中有事,没能察觉她的反常,轻叹了一口气不打算瞒她:“是成淮请我去的。”

宋瑜两颊笑意顿时僵住,成淮是谁的字她自然清楚,可母亲何时同他这样熟稔了?她茫然地看向龚夫人,等着解释。

龚夫人抬手碰了碰她发髻,乌发如云,面若桃李,她的三妹真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。可惜总是要嫁出去的,她心中愁绪万千,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。酝酿许久,她终于缓缓道出:“他请我到别院中去,你父亲也在,提了你们两个的亲事。”

霎时仿佛有一道重雷打在宋瑜头顶,将她轰得四肢僵硬,口不能言,只能呆愣愣地看向龚夫人。

这副痴呆模样倒是教龚夫人看笑了,一扫方才愁云惨淡的心绪,爱怜地点了点她眉心:“做什么这副表情?你不中意人家?”

何止是不中意,简直太不中意!

宋瑜醒过神后头摇得像拨浪鼓,手脚并用地攀着龚夫人央求:“母亲,我的好母亲,你同意了吗?”

龚夫人确实有所动摇,霍川不仅家世相貌好,更是再三保证会待三妹周全。原本她就瞧着霍川不错,如今他这样推心置腹交代一切,很难让人不动心,经过深思熟虑一番之后,他和宋邺都已经从心里同意这门婚事了。

此刻宋瑜这样倒叫她好笑起来,怎的怕成这副模样,又不是要将她推入火坑。

龚夫人将霍川答应待她好的话转述了一遍,宋瑜瞪大了眼眸一脸不信:“他说不会让我受委屈,会疼我宠我?”

真个是吓死人了,以前她怎么没看出他还有这本事,最能让她受委屈的人便是他了,这一点上,倒是谁也比不上他!

宋瑜难以想象霍川一本正经说这些话的场景,自己想着想着,便乐不可支地倒在龚夫人怀中,抬起熠熠生辉的水眸向她看去:“那母亲答应了吗?”

她这点小女儿情态如何能逃过龚夫人双眼,虽不知两人何时有了牵扯,但既然如此已成定局,她同夫君都乐见其成。她捏了捏宋瑜挺翘的鼻尖,难掩笑意:“能不答应吗,人家是将来的庐阳侯世子,届时若拿侯府身份压着咱们,可是阖府上下都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对方是霍川,他真能做出这种事情来,宋瑜心有戚戚然地皱了皱眉鼻子,心道我就看不惯他霸道蛮横的模样。

龚夫人只当两人存在误会,既是要定亲了最好能化解恩怨,省得日后嫁过去后成为隔阂。她将露华叫来跟前询问过几日行程,并无大事,便顺了顺宋瑜的头发柔声道:“后日咱们去看望你父亲,顺道安排你同成淮见上一面。左右你一个女儿家,天天往他家中去也不大稳妥,嫁过去便是两全其美。”

她见宋瑜仍旧噘嘴,就点了点她的额头正色道:“别不愿意,你们两人之间有何误会一并说开,日后在一处才能好好过日子。”

宋瑜眼巴巴地望着她,妥协地哦了一声。

少顷才想起她此番前来另有别事,连忙摇头道:“后日不成,后日戏园里来了新的戏班子,我想去看一看……”

越说到后面越心虚,她几乎是低着头小声地将一句话说完。方才来时期期艾艾便是为了此事。龚夫人素来不允许她随意出府,更别提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。她只跟宋琛去过一回,虽然宋琛对此没什么兴趣,她却听得津津有味。

“不能去。”龚夫人冷冷地睃了她一眼,没有任何商量余地。

宋瑜哀戚地唤了声母亲,仍旧没使她动容,末了她只能瘪瘪嘴不情不愿地退开:“好嘛,不去便不去了。”

“这才是母亲的乖女儿。”龚夫人满意地点点头,又苦口婆心地道,“母亲总归不会害了你的。”

说到这里,便是她再想出去也是无法,宋瑜蔫蔫地垂下肩膀。转而又想到母亲转述霍川的那几句话,莫名地竟有些希冀起来,他说会待她好,究竟是真心话还是为了敷衍母亲?

新来的戏班子听闻是从京城来的,有宋瑜最欢喜的《牡丹亭》,她已经心心念念许多日。

也是,姑娘家都爱看这些,她更加不例外,可惜还没求得龚夫人同意,便只得硬生生地打消这念头。两日光阴稍纵即逝,跟随母亲去见霍川的日子转眼便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