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满庭芳

宋瑜是当真打着不管霍川的主意,霍川无奈,冰凉手指轻轻扣住她手腕,她挣了两下竟没能挣脱。

霍川顺势极其自然地与她十指相扣,起身立到她身旁:“这种时候,你难道不应该说一句,你以后就是我的眼睛吗?”

他的手掌宽厚有力,与宋瑜绵软的纤手不同,酥麻的触感从相贴的手掌传遍全身,奇异的感觉汇入心头。宋瑜下意识地缩了缩,她尚未动作便被他这句话震撼得口不能言,这是哪儿跟哪儿,谁要说这么肉麻兮兮的话?

宋瑜无意间嫌弃地咦了一声,身子一抖,细微的声响被霍川敏锐地察觉,便见他的脸上出现一抹愠色。

宋瑜是个很灵活的人,见他露出不高兴,自然要顺着他一些:“我不当你的眼睛,因为我是你的小棉袄。彼时我是父母最贴心的人,此刻嫁到侯府来,只好暖着你们霍家人的心了。”

此话不假,她很实在,既然已经嫁给霍川便准备同他过一生一世。哪怕目前并不能完全接受他,但心里也会告诫自己,劝服自己。

这句话果真让霍川高兴不少,他举步往外走:“不必管其他人,只贴我一个人的心足矣。”

宋瑜真想对他傲慢自大的背影吐一吐舌头,怎奈抬眼往门口一睃,便见霍菁菁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看着他们俩。待她捕捉到宋瑜探来的视线,装腔作势地扶着门框倒向一旁,发出受不了的声音。

不晓得她在门口听了多久,宋瑜有些窘迫地看着她,抿着嘴颇有些埋怨。

霍菁菁拿绢帕掩唇,朝他们俩摆了摆手:“不必在意我,你们两个新婚燕尔,我可以理解。”

霍川蹙眉,毫不客气地询问:“你怎么还没走?”

也不知霍菁菁是真没眼力见儿,还是有心捣乱,反正她到了此刻都没打算离去,反而挽住宋瑜另一边手臂道:“我原本就有话同阿瑜说,是哥哥你横插一脚。”说罢,她又摇了摇头长吁短叹,“虽然我知道你舍不得阿瑜,但总要给我留一些时间,你们总不能一天到晚腻在一起。”

霍菁菁说罢笑吟吟地向宋瑜寻求支持:“阿瑜,你说我说得对不对?”

两边都不好得罪,宋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。她打定主意不回答这个问题,殊不知迟疑便酿成大错,霍川面无表情地松开她的手,冷声唤来明朗:“回忘机庭。”

忘机庭是他们两人的院落,起初宋瑜也不明白,霍川怎么给自己的庭院起了个如此六根清净的名字。后来霍川对她解释之后她才明白,忘机便是忘却心机,顾名思义,就是让人回归本性的意思。这让宋瑜禁不住对他有些另眼相待,阴寒的外表下藏了颗赤子之心,真是个怪人。

不容她多想,霍菁菁已经搀着她往外走:“今日你没见着祖母,她在山上待了月余,是个极和蔼可亲的人。不知祖母何时才能回来,你若是想见她,我可以带你前去。”

宋瑜脚步微微一顿,旋即不动声色地慢下了脚步,带着霍菁菁跟上霍川:“我才入侯府,还有许多规矩学习,不急于这一时半刻。祖母既然在寺庙修养,必定是想图个清静,不愿意被人打扰的。”

霍菁菁歪着脑袋想了想:“你说得也对。”

转过一道月亮门,不知不觉两人便已到达忘机庭门口。转过雕着万马奔腾的影壁,便见院内桐树旁摆着一张弥勒榻,榻上斜躺着一人,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懒怠地在此乘凉。虽说临近晌午日头渐烈,可头顶蓊郁树叶在地上打下一片阴影,碎金一般的阳光稀疏地落在他身上,给他整个人身上都镀了一层朦胧的光。

霍川半张脸被阴影遮挡,他薄唇微微抿着,饶是如此都好看得令人心悸。身旁明朗不停地摇着蒲扇,额头上冒出一圈细密汗珠,他随手擦了一把抹在身上,继续老老实实地摇扇子。

霍川今日无事,其实,之后几日他也没甚大事。盖因众人都知他才大婚,只消不是重要的事都可以往后推延。诚如霍菁菁说的那样,新婚燕尔,大家都能理解的。

请封世子之位需要上奏天子,加上他身份特殊,办起事来总归不大容易。况且大越法律有规定,外室生子即便得到家族承认,最多只能获得极少一部分财产,并无继承爵位的资格。

所以,霍川若要堂堂正正地被封为世子,需得庐阳侯先将他的母亲纳入侯府才是。

可惜他的母亲早在十多年前便离世了。

仲夏的天气委实燥热难耐,宋瑜只穿薄衫都禁不住香汗涔涔,尤其是看他这副惬意模样之后,她便越发地热了。没有树荫遮凉,她下意识地以手作扇,是以举步与霍菁菁一并进入堂屋。

霍菁菁一路叽喳不休,清脆的嗓音很有特色,霍川一定能听到她声音才是。

然而两人从他身旁走过时,他非但什么都没说,反而抬手遮住眼睛,下颌也绷得紧紧的。

宋瑜也是有脾气的,方才他在堂屋里无缘无故对自己甩脸子,眼下又对自己不理不睬……只有他会发怒吗,她心里也不痛快着呢!

在宋府哪个不是对她言听计从,父母也是千方百计地哄着她,就连宋琛那个处处与她唱反调的,关键时刻都知道护着她。唯有他,一次次对自己发脾气还不觉愧疚,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,着实使人恼怒。

宋瑜三两步上前来到他跟前,夺过明朗手中的蒲扇,末了她还觉得不解气,又踢了他的小腿一脚,之后拔腿便走。宋瑜走了几步,又觉得有事忘了做,连忙转身重回他跟前,仰着头,重重地从鼻子里出一口气:“哼!”

霍川盖在双眼上的手总算放下,他稍微一动宋瑜便已跑远,惹得霍川在心中暗笑,这个敢做不敢当的胆小鬼。

她脚步声渐次远去,霍川低落的心情豁然开朗,他依旧闭着眼睛,但却翘起了嘴角,轻轻地呵笑一声。

“傻。”

明朗也被宋瑜方才那一番举措惊呆了,他愣愣地立定没能回神,手上空空如也,蒲扇早已被她夺了去。

夏风十分应景地从树下穿过,头顶蝉鸣不绝,听久了有种别样的安逸。

明朗连忙表态:“小人再去另找一把。”

天气如此燥热,若是没有蒲扇,实在熬不过去。霍川不置可否,重新躺回榻上闭目养神,明朗几步便走远了。

侯府老夫人年过六十,因为注重保养的缘故,身子仍旧硬朗精神。

那是个十分和蔼亲切的老人,对霍菁菁和霍继诚这对兄妹尤其疼爱,嫡孙逝世对她打击多大也可想而知。她尚未从悲恸中缓过劲来时,便得知了霍川要回来的消息,一时间百感交集,她索性到法音寺静养去了。

大约是山上太过于清净,一个月过去都不见她有要回来的意思,庐阳侯已经多次命人前去请她回府,她都未有任何回应。

这些话霍菁菁是不可能对宋瑜说的,她虽看着没心没肺,关键时刻却知道轻重缓急。这侯府里的许多事情都不能让宋瑜知道,否则哥哥不会放过她。

她一直拉着宋瑜闲扯,从西大街的成衣铺子到东大街的脂粉店,几乎将整条永安街的光景都与她叙述一遍。宋瑜身子不舒服,勉强撑着给庐阳侯夫妇敬茶已属不易,如今还要捺着性子和她说笑。

所幸两人关系甚是亲密,现在也无需顾忌许多,宋瑜随性地趴在美人榻上。澹衫薄罗给她按捏肩背,她偏头懒洋洋地听着,偶尔附和一声。

薄衫轻透,合着是在自己房中,稍微扭动露出肩头也无人在意。霍菁菁原本坐在花梨木五开光绣墩上,目光偶尔朝她睇去一眼,谈话声戛然而止。

她眯起眸子端看宋瑜圆润小巧的肩头,指着一处不怀好意地问:“阿瑜,这是什么?”

宋瑜下意识咦了一声,因在身后瞧不清楚,但看她贼兮兮的模样已能猜出七八分。宋瑜二话不说立刻从榻上坐起,面红耳赤整理衣裳:“你、你若是没事就回去……我想休息会儿。”

霍菁菁眯起眼笑,她是故意打趣宋瑜的。

她虽比宋瑜小一岁,尚未及笄,但因看惯了庐阳侯府里的钩心斗角,有些事情,她比宋瑜知道得还要多一些。她弯起手指刮了刮脸颊,笑着道:“羞羞。”

再说下去宋瑜当真要成煮熟的虾子了,她举起榻上引枕往霍菁菁身上砸去:“快别说了!”

霍菁菁眼疾手快地躲开,她没事,却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哼。

两人齐齐往后看去,来的不是别人,正是清早在堂屋见到的楚兰素云。宋瑜连忙从榻上坐起来,瞋了霍菁菁一眼,关切地道:“你们没事吧?怎么来了也不让人说一声,我和菁菁正玩闹呢,没承想误伤了你们。”说着,宋瑜走到她们跟前。

被砸中的是素云。她低头揉了揉额角,低声道:“素云无事,多谢嫂嫂关怀。”

引枕虽缝制得柔软,但砸在身上也保不准会很疼,宋瑜不放心,不停地追问,直到她再三保证没大碍才作罢。

澹衫从内室捧出来一个朱漆木盒子,是宋瑜从家中特意带来的。她知道府中有女眷,是以挑了铺子里几样卖得好的胭脂水粉,其中还有一种她自制的七香玉容散,洗脸时,将它溶于水中,能使皮肤光滑细嫩。

姑娘家没有不爱这些东西的,何况这是陇州第一美人所用的东西,两人果然露出喜色,就连一向淡薄的素云也主动朝她道谢,迫不及待要回去一试。

宋瑜不善于应付人,说了几句便怏怏地犯起困来,她实在找不着话题了……可这两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
霍楚兰偏头看向院中道:“方才来时见哥哥睡在外头,屋内更为荫凉,哥哥为何不到屋里来?”

宋瑜还惦记着两人置气的事,悄悄掐了掐虎口才勉强打起精神:“他大抵喜欢伴着蝉鸣睡觉吧,不必在意。”

霍楚兰嘻嘻一笑,自知说错了话,便不在这上头纠缠,聪明地换了旁的话题。

可惜宋瑜困倦得很,她不能在两人跟前打哈欠,所以忍得眼眶泛红。霍楚兰向她问了些保养身子的问题:“嫂嫂身上香味好独特,不知用的什么熏香?”

宋瑜端坐起身子,虎口早已被她掐出道道指甲痕迹:“我以前用过兰草白芷熏香,不过并不常用。”

本以为话题就此便结束了,谁知楚兰锲而不舍地问:“兰草闻着似乎不是嫂嫂身上这香味,您这香味恬淡适中,不知嫂嫂能否指教一二,好让我回去也照着调一调?”

宋瑜着实被问得烦了,连霍菁菁都看出她的不耐烦,她起身正欲帮着解释,便见门口站了一道修长英挺的身影。他背着光,显得格外挺拔,那人正是霍川无疑。

“她不熏香,是本身便带有的异香。”霍川由明朗引着,旁若无人地走到宋瑜身旁坐下,面上无波无澜,出口的话却有些不留情面,“四姑娘无需强求,这香味与她最为适合,旁人用了反倒东施效颦。你此刻用的熏香倒是不错,同你气质相符。”

他不咸不淡一句话惹得霍楚兰无地自容。他们本就没什么感情,再加上霍川的性子,是以他说起话来根本不考虑旁人感受。

宋瑜抿唇看了他一眼,别听他说得头头是道,其中的心思以为她不知道呢……明面儿上是夸她,不过是怕别人熏了这种香味,他就认不出来了吧?

霍楚兰低头绞了绞绢帕:“嫂嫂真是个妙人儿,连身上香味都是自带的。楚兰方才失礼,让嫂嫂见笑了。”

总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堪,否则日后没法相处。霍川打击了人家,宋瑜总得给她留一些颜面:“我见你对这些很有兴趣,改日若调出了新香料,便让人送一些给你。”说罢她歉意一笑,“不过我此刻真有些乏了,妹妹若是并无别事,不如便各自散去吧。”

霍菁菁率先起身,朝她眨了眨眼睛:“嫂嫂好生休息,我改日再来陪你。”

说罢领着她的丫鬟离去,临走前着意瞧了楚兰素云一眼。她一走,两人也随之起身告辞。

逐客令下得足够明显,若再赖着不走,那便是真个愚钝了。

屋内总算清静下来,宋瑜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向内室,她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觉。

方才疲于应付几人,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聒噪,好在总算将她们打发去了。现在,她半个身子都倚在澹衫身上,闷闷地交代:“烧一桶热水,我睡醒之后想洗澡。”

大中午的洗澡,说起来确实有些怪异,但她真的受不了了。

昨晚到现在身上一直都黏黏腻腻的,让她觉得极不自在。末了,她不忘瞪一眼罪魁祸首,霍川端坐在八仙椅上,泰然自若地品着香茗。

澹衫有些为难,但还是问道:“临近午时,姑娘是否吃过饭再睡?”

宋瑜摇摇头:“不吃了,没胃口。”

然而她话音刚落,霍川便已吩咐:“去布置饭菜,吃过后才能休息。”

理所应当的口气委实惹人讨厌,宋瑜还在与他置气,现在又听他自作主张地安排自己行为,当即不满地瞪圆了眼睛。但见他平平淡淡,无一丝商量的余地,宋瑜的气焰逐渐弱了下来……当丫鬟端着食盒布菜时,她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。就当是感激他方才帮助自己好了,宋瑜安慰道。

宋瑜心情不佳,所以吃得不多,没两口便停箸转向内室床榻。

临走前她忍不住悄悄看了眼霍川,便见他神色如常,仿佛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去留。她抿了抿嘴回到卧室,倒在竹簟上茫然地盯了会儿床帐,不多时昏昏睡去。

分明昨日很累,她这一觉却睡得极不安稳,梦里场景光怪陆离。她是被梦中场景惊醒的,醒来后已然傍晚,直棂窗外红光掩映,云蒸霞蔚。

床头有两个丫鬟候着,是母亲给她另添的陪嫁,分别唤团絮和燕阁,都是活络灵巧的人。团絮见她转醒忙递上茶水,宋瑜就着喝了两口润喉,她黝黑眸子滴溜溜盯着琉璃小插屏,好似要将其看透。

屏风后头确实有人,是段怀清在给霍川开药方,不时传来低低絮语,难怪惹得宋瑜好奇。

她推开茶杯,穿好鞋履缓步走去,踩在地上几乎不发出声音。

“两日一次,先尝试一番……若是见效我便继续为你医治。”段怀清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。他前日才抵达永安城,如今在城内一家医馆坐诊。

段怀清在陇州已无牵挂,宋邺也经由柳荀老先生诊治后,身子日益好转,他很是放心的。再加上他本就是放荡不羁的性子,一直云游四方,如今在永安城逗留一段时间也未尝不可。更何况……他想起霍菁菁娇俏的面容,不由得往霍川跟前凑了凑:“菁菁在府上吗?”

霍川蹙眉,毫不犹豫地答道:“不在。”

他是什么人霍川再清楚不过,心气浮躁,居无定所,根本不适合霍菁菁。虽然自己和菁菁关系不大亲,但他始终是为菁菁考虑的。

段怀清不满地直起身,寒心地摇了摇头,余光瞥见外头立着的宋瑜,笑道:“嫂夫人醒了。”

两人谈话内容她不好插话,于是便立在一旁观望,未料想被抓个正着。

宋瑜对他客气一颔首,目光落在一旁散落的药材上,便知他此行目的是来替霍川治眼睛。她与段怀清不熟,只寒暄了两句便退开,不打搅他诊治。

人刚醒总有几分混沌,宋瑜立在堂屋喝了两杯茶后才逐渐清醒。

将段怀清送走后,有下人陆续往内室送热水。宋瑜还当是给她置备的洗澡水,当即便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,转过一道描金牡丹折屏,却见霍川立在跟前,正由明朗伺候着脱衣裳。

外袍才解下两颗盘扣,她脸上一红忙往后退,可惜为时已晚。

霍川已经察觉她的存在,他面无表情地唤道:“过来。”

起初宋瑜不知他在唤自己,又往外走了一步,霍川旋即又平静地喊道:“三妹。”

若要说谁是不怒自威第一人,绝对非他莫属。

宋瑜泄气般地停住脚步,转身无可奈何地问道:“园主要洗浴,唤我过去做什么?我不过是闯错地方罢了。”

可气的是明朗在霍川出声时便已离去,留下她独自面对这尴尬场面。

情急之下竟然又唤出园主二字,霍川沉下脸。

没了人手帮忙,他唯有亲手解扣子,修长匀称的手指上下动作,很快便褪下鸦青色长袍:“你不是也要沐浴?不妨同我一起。”

好不要脸,谁稀罕同他一起洗。

宋瑜往浴桶乜去一眼,瘪瘪嘴实话实说:“你洗的是药浴,同我的不一样。”

霍川脱衣服的动作顿了顿,少顷低声道:“确实不一样。”

霍川并没像她想的那般,而是举步来到她身后,抬手揽着她肩膀,将她带入怀中:“为何生气?”

她鼓起脸颊:“因为不高兴。”

霍川抿了下唇,捺着性子继续问:“为何不高兴?”

本以为她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指责的话语,谁知她憋了许久,居然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:“楚兰身上是什么气质?”

霍川一顿,没明白她是何意。

回顾今日对话,霍川不过说了两句话,他来来回回想了好几遍,终于恍然大悟。他揽着宋瑜的手臂收紧了些,凑到她耳旁低低地笑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宋瑜明显不信:“那你还说什么……”

“随口说的。”霍川咬着她的耳垂,听到她喊疼才意犹未尽地松开,“旁人什么香味我管不着,我只记着三妹的。”

宋瑜敛眸拧了拧他手臂:“我还是生气。”

霍川扬眉,他自然知道她是因何而气,这叫他如何开口?难不成说宋瑜吃一个小姑娘的醋?

霍川静默片刻,极低地叹了声:“我错了。”

既然姑娘是用来哄的,那就先将她哄高兴了,至于让她彻底改口……霍川合目,他多的是办法。

药浴足有一个时辰,宋瑜自然不可能全程在旁,于是,她就退到了内室里。

忘机庭原本没几个丫鬟,除却宋瑜从家中带来的外,剩下六名便是陆氏送来的,另外还有两个看门的婆子。这几个人瞧着倒是挺机灵,做事也伶俐,没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。

霍川药浴完毕后宋瑜才去洗浴,她浸在热气腾腾的水中,趴在桶沿闭目养神,总算觉得舒服不少,浑身惬意舒展,疼痛消退不少,这使得她都不愿意出来,直到澹衫在外头催促,她才慢吞吞地从里头出来。

随手披了件轻薄纱衣,光脚踩在洁净木质地板上,她转出折屏往内室走去。

床榻上懒怠地躺着一人,霍川松松垮垮地披着件玄青氅衣,更衬得皮肤白皙如玉,衣带未系,露出光洁的胸膛。宋瑜只看了一眼便默默移开视线,床榻被人占去,她只好屈坐一旁绣墩上,双脚踩在脚踏上涂抹黄丹红玉膏。

从脚趾到小腿,一点点晕开细心地涂抹均匀,这个香膏可使皮肤滋润软滑,红润白皙。青葱十指才用水木樨染的蔻丹,鲜艳夺目,放在细白小腿上颜色鲜明。

大抵是香味太过于浓郁,霍川抬手碰了碰眼睛上覆着的帕子问道: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
宋瑜抬眸扫他一眼,复而低头道:“黄丹磨成的粉,加鸡子清跟杏仁粉调和的,涂在身上很有效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