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庆归宁

其实,前面车辇已经行出段距离,车上的人察觉后面出了意外,才折返了回来。

宋瑜打帘往外看,与对面下来的人打了照面。来的人身穿一身宝蓝缂丝长袍,风姿儒雅,气度翩翩,恰是谢昌无疑。

宋瑜有些意外会在此处遇见他,愣怔之余她心中更多的是疑惑。车辇是从永安城驶出来的,这么说,他也去了永安?

须臾间,谢昌的车夫已经解下棕色骏马带到载货的车辇跟前,协助他们将车轱辘从泥坑中拯救出来。这种时候若她不下去道谢,委实说不过去。宋瑜走下车辇,隔着几人的距离远远施礼:“未料想会在此处遇见,多谢谢公子相助。”

谢昌更为诧异,旋即朗朗一笑:“举手之劳,三娘不必客气。”

端王养的那只琉璃确实是谢家的不错,谢昌便是为了此事来永安城,顺道游览一番。只是他没想到这世界竟如此小,能在最后一天遇见宋瑜。他的胸腔溢满惊喜,想到琉璃,再看前方亭亭玉立的姑娘,免不了心中怅惘。

霍川听到了熟悉声音,眉头微蹙,抬手轻叩门板,悠远低沉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:“有劳谢公子,改日我与内子再登门拜访。”

言下之意便是可以起程了,霍川说话当真是一点情面不留。分明是道谢的话,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平淡得紧,教人霎时接不上话。

谢昌并未在意,对着紧闭的帘子抱了抱拳:“拜访倒是不必,二位想必也是回陇州?既然同行,路上理应互相照应。”

霍川低声,意味深远地道:“自然。”

车辇重新上路,不一会儿便驶入了官道。走上官道之后行程顺利了许多,没有再出意外。

只不过……宋瑜看着身旁霍川,自打谢昌出现他便一直沉着脸。宋瑜的手被他握在掌心,他的拇指轻柔地摩挲她的虎口,偏偏又一言不发,黝黑深邃的眸子一动不动,不知想些什么。

宋瑜被他这举措弄得心中惊惧,莫名地想抽出手来,可又怕惹他不快,遂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点了点他手背:“你在生气吗?”

霍川眼珠子动了动,身子索性往车壁上倾倒,他懒怠地闭上双目,反而将宋瑜的手握得更紧一些。

宋瑜被他这样的举动弄得更加莫名其妙,她壮着胆子又问:“为何生气?”

音落眼前一黑,她便被摁在了霍川胸口,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掌控住她的脑袋。宋瑜看不到他的表情,许久才听他道:“我没生气。”

宋瑜自当不信,眸子滴溜溜地转了圈,主动环住他腰身蹭了蹭:“那你在想什么?你可以同我说,或许我能帮得上忙?”

她的头顶碰在霍川下颌,如云的乌发搔得人酥痒难耐。霍川禁不住抬手制住她动作,声音却含着几分笑意:“你要如何帮我?”

连他为何烦闷都不清楚,却敢扬言要帮助他,这姑娘真个天真。霍川的手顺着她脸颊滑落,低头在她脸颊咬了一口,力道很轻,一点也不疼。

宋瑜认真一想,确实没什么好法子,只好坦言道:“我还没想好。”

霍川抿了下唇,不再逗她。

傍晚时,车辇经过永安城最近一处小镇,一行人准备休息,便寻了个相对干净的客栈。

可巧的是他们才要罢房间,伙计领着他们上楼去,外头谢家的车辇就停在门口。谢昌同仆从一并入内,抬眸不经意对上她的目光,他坦然一笑。启唇一张一合说了两个字,宋瑜怔了怔颔首,连忙收回目光拾步上前。

他说的是“幸会”二字,分明极其普通,客气有礼,可宋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澹衫铺好床褥,又将桌椅擦拭一遍,见宋瑜立在落地罩下一脸严肃,黛眉拧起若有所思,便问道:“姑娘是否觉得哪里不满?方才便一直忧心忡忡的模样。”

宋瑜堪堪回神,摇了摇头:“你同薄罗收拾好便退下吧,路上颠簸了一天,休息好了明日才能赶路。”

澹衫颔首应是:“姑娘可应付得过来?”

宋瑜下意识往霍川睇去一眼,道:“不必担心。”只是伺候他洗漱并非难事。

正好如了薄罗心意,她方才就已困乏得不行。她将行李收拾完毕,将衣裳叠放整齐放于床头,讨好地笑道:“姑娘如此善良,定当长命百岁!”

宋瑜被她滑稽的模样逗笑,心里积郁消散了些,笑骂了一句滑头。

两人退出房间,屋里顿时安静不少。

霍川正在外头同陈管事谈话,此处通往梁州,需要十日路程,他们不妨顺道去请陈琴音口中的老郎中。桃木坠子在宋瑜身上,霍川正欲转身取来,忽闻前方一阵脚步声,楼梯已经有了些年月,人踩在上头嘎吱作响。

他们的房间临近楼梯,不多时几人便走到跟前,在他跟前停住。

一道温润嗓音彬彬有礼道:“不知园主也住此处,倒显得这镇子有些小了。”

“镇子不小。”霍川嘴角挑起讥诮,手臂扶在栏杆上,话里有话,“是谢公子偏爱此处罢了。”

至于究竟偏爱这家客栈,还是偏爱客栈里的人,霍川心知肚明。

谢昌微顿,从容不迫地笑了笑:“或许是。”

说罢,谢昌与霍川道别,两人擦身而过。

等了许久霍川才从外头进来,陈管事将他送到门口便离开。

直棂门紧闭,霍川立在门口未动,宋瑜从内室走出,上前将他引到绣墩旁坐下。正欲开口询问他是否吃饭,便听他问:“陈氏交予你的坠子可带在身上?”

宋瑜闻言在袖子里找了找,她记得一直把坠子带在身上,然而却没找到。她便回屋又翻找行囊,终于在妆奁盒子里找到了。宋瑜将坠子递到霍川手中好奇地问道:“你要它做什么,莫非打算现在去请郎中?”

霍川收起答是,末了再无动作。

宋瑜本以为他着急要,哪想他一点不放在心上。他按捏了两下眉心,以手支颐,若有所思地道:“三妹知道谢昌住在此处?”

桌上摆放茶壶,宋瑜倒了一杯茶放他手边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听到霍川这句话,她险些被问得呛住,不过,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回答道:“方才谢公子进来时,我恰巧看见了。”

原来他的反常是因为此事,原来,对于自己,他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啊。宋瑜翘了翘嘴角,虽说不应该,但心里总归有几分高兴。她今日总是口渴,不知不觉又喝了三两杯茶水下肚,她再要倒茶时,霍川忙按住了她的手腕:“别再喝了,当心一会儿闹肚子。”

说着霍川扬声唤来伙计,让他重新准备热茶,伙计连连应是。

宋瑜悄悄打量他,冷淡凉薄的一张脸,面无表情,似乎没有缓和的迹象。她托腮认真地端详着他眉眼,樱色的薄唇翘起弧度:“你不必担心,我同他没有说话,更不会再有交集。我既然嫁给你了,自然知道拿捏分寸的。”

霍川眉头一紧:“你所做的这些,只是因为嫁给了我?”

宋瑜不明白哪里说错了,前前后后想一遍也没觉得哪里不妥:“难道还有别的?”

她还不如不说,霍川俊颜转瞬阴沉,他捏着面前茶杯不说话。

正好伙计重新送来热茶,笑脸热情洋溢,正准备询问霍川是否需要添茶。便见他一副不好招惹的模样,周身气息阴沉沉的,面上分明没有任何表情,却硬生生教人畏惧。他讪讪地收回手,朝宋瑜摆出比哭还难看的笑,连忙退了出去。

饶是宋瑜早已习惯他阴晴不定的性子,此刻也难免生出逃跑的念头,她多想跟着伙计一并退下,他简直太难伺候。

两人沉默好一会儿,宋瑜终究忍不住,伸手扯了扯霍川的衣袖道:“我想下楼去……”

茶水喝多了,总有不得已的时候。她羞于启齿,偏偏霍川偏头追问:“去做什么?”

宋瑜说不出口,两人才成亲没多久,她仍旧保留着女儿家的羞怯。然而看霍川一副你不说清楚便别想下去的架势,她不得已拿起霍川手掌,脸蛋红红地写下两个字。

霍川唇瓣几不可察地弯了弯,脑海里闪过她害羞又娇俏的模样,他反握住她的小手道:“我陪你下去。”

这种事怎能教他陪着,宋瑜原本只打算寻找澹衫薄罗而已。她摇头不迭:“我很快回来。”

霍川已经起身,不容置喙:“走吧。”

论固执宋瑜肯定比不过他,况且她懂得见好就收,难得两人之间气氛缓和了一些,这种时候她自然应该选择顺从。她向人询问了位置,便跟霍川一道下楼去。

后院里,宋瑜让霍川在远处等候,她不放心地叮嘱:“不许乱走。”

她的口气与教导孩子无异,霍川俯身在她唇上印了一下:“快去。”

宋瑜捧着红扑扑的小脸,快步往那处走去。潋滟水眸左顾右盼,刻意记住四周方位,确信无人后才敢进去。饶是如此,等她出来后仍旧走错了方向。

方才霍川是在廊下等候的,然而这里只有一道月亮门,门内是幽深的庭院,哪里有霍川身影?

她踱步上前,走了一圈仍旧毫无头绪,她心中焦急,禁不住加快了步伐。

宋瑜转过一堵红墙,与对面走来的一个人迎头撞上,她踉跄两步站稳抬眸一看,便从对方眼里看到诧异。宋瑜后退半步拉开距离,低头勉强稳了稳心神问道:“谢公子可否看见我家夫君?”

在此处偶遇委实稀罕,盖因平常人不会来后院,况且位置偏僻,宋瑜不免目露疑惑。

谢昌往她身后看了一眼,只见空无一人。她眼里怀着希冀,双手不安地攥着织金石榴裙,一看便是迷路了。她明亮眸子不安地四下环顾,谢昌眉眼间泛起柔光:“我方才去马厩看了一趟,并未遇见霍园主。”

宋瑜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,转身便要离去,但她仍旧不忘回以感激一笑:“多谢公子告知。”

此次一别,不知何日能再相见。

多日前她嫁往永安城,谢昌其实在场,但他没勇气到前院恭贺,只在宋府外静静地观望。两人之间仅隔着一条街道的距离,她身穿大红喜服,销金盖头掩去了她的容貌,谢昌却能想象出那是何等的美艳。流苏随着她的步伐晃动,那原本是为他置备的喜服,最后却成全了另一个男人。

谢昌亲眼看着她恸哭,看着她踏入车舆,看着她渐行渐远,却无能为力。

他终究没能留住她,这同时间无关。

谢昌垂眸自嘲一笑,饶是过去这么久了,那日光景却仍然历历在目,时不时钝钝地捶打着他胸膛。他本以为这辈子都再无见面的机会,然而上天终是垂怜他。一再的巧合叠加一起,大抵便是命中注定的缘分。

若真是难以言说的缘分,那他断然不能轻易放开她。思及此,谢昌慌忙握住宋瑜手腕:“三娘!”

突如其来的动作惹得宋瑜一惊,她的第一反应便是甩开,之后,宋瑜皱着眉退开两步:“请公子自重。”

同样的话她也对霍川说过,彼时是霍川将她逼得急了,她心生绝望,而此刻她却是对谢昌说。他向来是温润柔和的,从不承想他会做出如此唐突的举动,宋瑜从他眼里看到愧歉,怒意顿时烟消云散。

他说不定是真有急事?自己是否反应太过于激烈了?宋瑜犹疑地道:“谢公子若是有话……不妨直说。”

谢昌紧盯着她一本正经的小脸,生怕自己是被嫌弃了,好在她眼里并无厌恶。澄净的一双妙目盈满不安和焦虑,此刻送她回去才是明智之举。可惜谢昌这一回不想再当正人君子,他宁愿卑鄙一回,也要将话说清楚。

可宋瑜心头焦急,她离开的时间太久,依照霍川的性子一定会失去耐心。

他一个盲人,随处走动可比宋瑜危险多了!

谢昌要说的话全在嘴边,却只能掩唇轻咳:“端王新得来的那只猫,三娘知道吗?”

宋瑜不明所以,他好端端的怎么说起了琉璃?她点了点头道:“前几日去王府见过一面,它确实很漂亮。”她转念一想,琉璃原本是他家的,笑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不解,“那样珍奇的猫,你就轻易送出去?”

谢昌不答反问:“三娘对它当真一点印象也无?”

这可真把宋瑜问住了,她对琉璃并无印象。如此独一无二的小动物,她理应记忆深刻才是。宋瑜思忖片刻老实摇头:“莫非我以前见过它?”

确实见过,还是谢昌亲自抱到她面前的。

那时宋瑜才十二岁,她跟随父亲来谢府做客,谢昌将她领到后院一处墙角,后院茂盛的草丛底下正卧着一只懒洋洋的小猫,它睡得正香,所以宋瑜没能看到它流光溢彩的瞳仁。

谢昌曾经问她是否愿意抱回去养,宋瑜爱不释手地摸了许久,又捏了捏它柔软的耳朵遗憾地道:“母亲不能养这些小动物……”

少年明亮的眸子瞬间黯淡,旋即他又咧嘴爽朗一笑:“没关系,那便由我来养。何时你想见它,只管来我家便是。”

闻言宋瑜干脆地嗯一声,眸子弯起有如明月:“好!”

明明已经约定好了,她却一次都没来过。

那本来就是为她养的,若是她看不到,又有何意义?是以当端王府来人时,谢昌没多思考便同意了。庐阳侯府与端王府交好,宋瑜或许能够看到。他不奢望她能记起,只消她能看一眼,这琉璃便算得上功德圆满。

谢昌凝望着宋瑜,弯起嘴角:“看样子,三娘确实没想起来。”

宋瑜委实不记得这么回事,准确地说她忘得一干二净。她讪讪地碰了下脸颊,心虚地别开视线:“我还当你那时说笑的……况且母亲本就管得严,我轻易不能出府……”

听他叙完来龙去脉,说不惭愧是假的,失约这种事本就不应该,况且还是好几年。宋瑜脚尖在地上尴尬地转了转,她当时为什么不去呢?其中有两个原因,一是家中确实管教得严,二是她从谢昌眼里看到了热切。

彼时虽小,但旁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她多少能悟出些什么。她本就怯懦胆小,面对这种事无从应付,唯有逃避。

谢昌一直记在心上,他究竟对她放入了多少情意?

宋瑜不能深思,那会让她越加愧疚:“对不起,我应当让人跟你说一声……不过事情过去已久,琉璃已经是端王的爱宠……那些事情,谢公子不如早点忘记……”

既然话已说开,不如趁此机会说个清楚,她不能误了他的前程。

侯府跟谢家偶尔有来往,宋瑜多少能听见一些消息。譬如谢昌至今尚未定亲,谢家主母给他寻了几门好姻缘,却都被他拒绝。他年纪不小了,再不早日定下来恐怕真会耽误终生。

这虽说不全是她的原因,但总归因她所致,宋瑜很想劝一劝他:“你……”

宋瑜才吐出一个字,谢昌就示意她噤声,他竖起指头挡在她唇边,笑容让人如沐春风: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不过三娘,我不想听。”

宋瑜睁大眼,两人之间做这姿势实在有些亲昵,她把手背贴在脸颊上,坚定地道:“我要去找夫君了。”宋瑜说完转身就走。

她走得匆忙,没看见谢昌眼里渐次升起的落寞。

宋瑜一个人在后院绕了许久才找到路,原来她刚才走反了方向。

廊庑下远远地立着一人,斜斜地倚在廊柱下,低头蹙眉。霍川脊背挺直,身姿颀长,旖旎的霞光打在他侧脸上,生生幻化出一幅无比诱人的光景画。

宋瑜快步上前牵起他的手,老老实实地认错:“我方才走错路了,这才耽搁许久。”

霍川罕见地没发脾气,握起她的手正欲离去,忽听身后另有一道脚步声。他眉梢微抬:“这是?”

谢昌抱拳:“我从马厩回来,路上偶遇三娘。”

谢昌话音落下,宋瑜果见霍川不悦地抿了下唇,霍川一改轻松神色,表情多了几分狠戾冷鸷。

宋瑜离开约有一炷香的时间,莫非这段时间她都同他在一起?

她原本是不打算让他送的,可是她真个绕不出这院子,唯有放下身段让谢昌领路。现在,这果真惹霍川不高兴了,宋瑜为难地看了看两人,又小心翼翼地挠了两下霍川手心,软软的声音满是讨好:“我们回去好不好?”

霍川将她纤手握紧,毫无预兆地把她带到怀中,俯身在她脸上轻咬了一口,末了又暧昧地道:“好。”

宋瑜脸色蓦地通红,他怎能当着旁人的面做这些!

忽闪的大眼睛里满是羞怯,她捂着脸想推开他,奈何撼动不了他分毫。宋瑜几乎不敢抬头,更不敢看谢昌此时是何种表情,只能听到霍川低沉的嗓音在空气中流动:“多谢公子将三妹送回来。”

过了许久,她才听到谢昌艰涩地道:“不必。”

两人是夫妻,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……谢昌望着离去的两人,纤细玲珑的玉人儿正抬头埋怨地说话,脸上是未褪的红晕。他失落地坐在栏杆上,抬手盖住酸涩的双目,胸口满是遗憾,他不能再想。

宋瑜喋喋不休地抱怨了一路,霍川都没给任何反应。

屋中掌灯,烛光照亮一方天地,宋瑜噘嘴十分不满:“你下回不能再这样……会被人指指点点的。”

她才说完便被霍川压在直棂门上,他一手擒住她一只细腕,铺天盖地的怒意汹涌而至。宋瑜正在锁门,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,她尚未品出个中滋味,便听他在耳边逐字逐句地道: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
宋瑜努力缩了缩肩膀,纤长睫毛不安地颤了颤:“没说什么,我就是向他问路而已……”

她分明是在说谎,支支吾吾底气不足,她的心思太好猜,他根本不必细究。霍川另一手托住她的下颌,嗓音低缓清冷:“我要听实话。”

近在咫尺的距离,面前萦绕的是他的气息,宋瑜抗拒地呜咽一声:“真的没什么。”

自己若是将实情告诉他,他这么小心眼儿,一定更不会放过自己,她不如隐瞒的好。宋瑜心里打着小算盘,可惜霍川不是能轻易被糊弄的,他语气无波无澜:“三妹,不如我们现在回永安城如何?”

他又威胁!

宋瑜气馁地瞪了他一眼,他明知道她想回家,想见母亲父亲,他还说出这样的话,实在过分!

无奈生杀大权在他手上,宋瑜毫无办法,她敛眸避重就轻地招出:“他幼时养了一只猫,问我是否还记得,那只猫就是端王府上的琉璃。”

霍川不必想也知道那猫的来历,必定是他们两人才有的记忆,说不定还是牵扯不清的情分。霍川满心醋意,他们的曾经,是他永远无法插足的地方,更是无法磨灭的存在,这种无能为力促使他更加烦闷。

宋瑜被他吻住唇瓣,无可奈何地承受他赋予的一切。

她觉得,四肢百骸都是他给予的汹涌浪潮,宋瑜下意识攀附住他肩膀,张开小口狠狠咬住他,发出可怜兮兮的嘤咛声。耳畔全是他低哑嗓音:“忘记他……三妹,只记住我。”

第二天,虽然两人伪装得很好,但是宋瑜仍旧从陈管事眼里看到了尴尬。

她窘迫地钻入车辇,顾不上浑身酸疼,只想找个地方躲藏。昨晚,霍川疯了似的将她折腾到半夜,直到现在她都没缓过来,更不敢接触众人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