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再生疑

她缓步踱到对方跟前,忽地弯眸一笑,甜美的笑容里是毫不客气的话:“如果我不发话,你们连下等的丫鬟都不是,只能在此处消磨岁月。若要让你选一个,你觉得去陇州好,还是留在此处好?”

宋瑜的话不无道理,若当真如她所说,她们没有接近世子的机会,还不如到外头开天辟地。说不定还能为自己谋取生路,寻得另一门好亲事。

送走四个,另外还剩下八个,仍旧太多。宋瑜苦恼地皱起眉头,不知该如何处置。把她们留在府中不是不可,只是她始终不放心。万一哪个心思灵活的,制造点意外同霍川生米煮成熟饭,那她该如何是好?

只消一想到霍川要纳妾,宋瑜心里便像堵了块大石头似的。以前也没觉得多喜欢他,甚至恨不得离他远远的,再也不要相见。可是相处时间长了,他对自己的好在一点一滴慢慢渗透到平平淡淡的生活中,她便越发离不开他了。虽然他有时依旧恶劣顽固,但宋瑜掌握了诀窍,只要撒娇他便有所松动,好哄得很。

对于这样的人,若要她跟旁人分享,宋瑜决计做不到。她没有那般宽宏大量,这点没法跟母亲相比,在这方面,她小心眼儿得很。

八名美姬若要遣散也并非不可,只是需得过一段时间,否则被那几位王爷知道,面子上过不去。恰好九王今次化名参加春闱殿试成绩突出,正在府上设宴庆祝,礼尚往来,宋瑜便将六王的那四名美姬挑了两名送去。

她可以想见届时两人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,不过既然他们把女人当礼物,难道她就不能再送回去吗?

六王将酒樽美酒一饮而尽,偏头问身后仆从:“本王送的四个女人,都教她送人了?”

那仆从见他脸上没有不悦,这才敢实话实说:“两名送往陇州调香,另两名现在九王府上。”

真是胆大得很,简直毫不将他放在眼里。杨勤朗笑,让人分不清喜怒:“听闻后日平康坊有诗词奏唱,热闹得很,九弟在那儿似乎有一个红颜知己。”

仆从低头:“公子的意思是……”

杨勤弯起食指在桌上轻叩,旋即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“去一趟也无妨。此等的好机会,不过,怎能忘了庐阳侯世子,不若叫他一同前往。”

仆从闻言应是:“小人这就让人前往邀请。”

庐阳侯府中近来甚是太平,那几名美姬安分守己,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,倒让人放心不少。

霍菁菁三不五时便跑到忘机庭来,不是为了看宋瑜,而是跟糖雪球和糯米团子玩耍。她对两只小东西痴迷的程度更甚宋瑜,得空便来逗弄,俨然已经将这里当成自己院子,来去自如。

宋瑜倒不觉得有什么,两人玩总比一人要好,只是霍川近来脸色不大好。

盖因宋瑜分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,她的怀里除了糖雪球便是糯米团,几乎没有霍川的位子。经常弄得一身猫毛兔毛,脏兮兮地回屋,浑不在意。

霍川才从外头回来,正从明朗手中接过帕子净手,听到屋里的动静便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。

外面日头大得很,饶是躲在树荫下,仍旧将宋瑜脸蛋晒得红扑扑。她是个怪人,怎么晒都不黑,就算脸偶尔被晒红了,几天后照样会恢复白皙,不知羡煞多少人。宋瑜乖乖立着让丫鬟拭汗,顺道接过澹衫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,余光正好乜见霍川不悦的面容。

她将茶杯塞回澹衫手中,走到霍川跟前张开手臂道:“抱抱。”声音甜甜的。

说她笨也不尽然,她知道在霍川生气时讨好,知道怎么往人心尖儿上戳。她见霍川没有动静,便大胆地扑在他怀中,不顾丫鬟在场,脸颊贴在他的胸膛:“今天六王府设宴,我便从那几个姑娘中挑了两个送去,你舍得吗?”

搁在以前她可不好意思这么做,如今她被霍川养得胆子越来越肥,全然不顾丫鬟暧昧眼光。

霍川手掌放在她圆润的肩头:“我不是说了全凭你处置?三妹就算全送出去,我也没有意见。”

这话实在太讨人喜欢,宋瑜满意地松开手,准备去一旁洗澡,便被他霍地重新带回怀中。

“不过,三妹也该跟我商量商量,何时将那两只畜生送走?”霍川眉峰低压,端的是不快。

宋瑜大惊:“糖雪球和糯米团子不送人!”

瞧瞧,这话说得如此坚决,仿佛这么做会要了她的命一般。可她越是如此,便越让霍川决心将它们送走,否则他在她心中的一席之地,很快便被抢占。

霍川若有所思:“听说兔肉味道不错。”

宋瑜急了,上前攀住他衣袖正欲恳求,便见堂屋来了一个仆从过来传话:“世子、夫人,六王府上来人邀请,道是后日请公子去平康坊一趟,有事相谈。”

平康坊那种地方,连宋瑜都清楚,她还遣薄罗去过类似的地方打听过谭绮兰的下落。

那里头莺歌燕舞,是男人最爱寻欢作乐的地方。宋瑜登时拉下脸来,这六王究竟有完没完?

霍川闻言,面不改色地携着宋瑜往内室走,他一边走一边不疾不徐回应:“让他回去回禀六王,我一个瞎子,去那地方实属浪费。就说我谢过六王好意,若要议事,不如改日换个地方再议。”

天将拂晓,忘机庭掩映在一片青黛中,寂静安宁。

仆从行动迟缓,仍带着几未睡醒的迷糊,有个小丫鬟偏头看见影壁后头人影,顿时被吓得清醒了,她捂住嘴巴险些惊叫出声。待对方走近了,她才看清那人模样,她上前说几句话,对方便立在庭院中等候。

约莫过去大半个时辰,内室中的宋瑜才幽幽醒转。她半眯起眸子尚未清醒,下意识便去摇身边霍川,然而扑了个空,霍川早已不知何时离去。

丫鬟上前伺候穿衣,她透过支起的窗户看到院里人影:“谁在外面站着?”

丫鬟低头理了理衣服,抬头扫了眼窗外轻声道:“是藤阁的小姐明照,天未亮便在外头等着了,叫她到屋里坐也不肯,非得在外头站着。”说罢她瞧一眼宋瑜,见她没别的表情,就大着胆子抱怨,“还不是做给旁人看的,咱们少夫人哪是那般不通情达理之人。”

宋瑜顿了顿,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:“她等了多久?”

“快一个时辰了。”丫鬟如实道。

宋瑜蹙眉:“也就是说,公子走时也看到她了?”

丫鬟不说话,答案可想而知。霍川平常出门是在卯时二三刻,如今已经将近辰时,两人免不了相遇。

宋瑜不紧不慢地洗漱,随意绾了个简单的发髻:“他说了什么?”

霞衣进得内室,恰巧听见这句话,她放下手中铜盂笑道:“公子只对她说了一句话,叫她别吵醒您。”

宋瑜有个坏毛病,就是喜欢赖床,被旁人唤醒会有很大的起床气。有一回她冲着霍川发了很大的火,彼时两人才成亲没几日,霍川着实没料到小绵羊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。

彼时宋瑜将软枕结结实实地摔到他身上,红着眼睛道:“不要吵我!”

霍川一手扶着雕栏,一手抓住绣枕:“你打算睡到何时?”

宋瑜气呼呼地重新躺回去,捞起床褥蒙住脑袋,坚定地回答:“冬眠!”

彼时正值三伏天,日头火辣辣地炙烤大地,她居然有脸说出这种话?霍川半晌都没能言语。那是霍川头一回见识她的起床气,从此他再没大清早将她吵醒,任她睡到日上三竿。

说不感动是假的,宋瑜看到铜镜里的姑娘嫣然一笑,转身走向正室:“叫她进来说话,让底下人看见还以为我多么不近人情。一大清早就过来,想必她也是有什么要紧事情,难为她能等上这么久。”

桌上已经备好早饭,是宋瑜常吃的那几样。丫鬟下去请人进来,她便徒手捏了块萝卜糕送入口中,撑得脸颊鼓囊囊的,她闭着眼睛细细品味萝卜糕的香甜,再睁眼正好瞥见明照走进屋中。

她匆匆嚼了两口吞下,接过澹衫手中的帕子拭手:“听下人说你卯时就来了,怎么也不叫人通传一声,在外头等了这么久,可否吃过早点?”

明照是宋瑜难得记住的名字,她模样在十几个美人中并不出众,却因一份沉着的气质让人过目不忘。今日她的衣着不染纤尘,头上簪着几支花样简单的珠钗,款款行来环佩叮咚,教人眼前一亮。

宋瑜让人添置一副碗筷:“若是没有便同我一并用饭吧。”

明照本欲推拒,想了想在她对面坐下,却不敢有所动作。不过宋瑜没耐心招待她,方才那番话已经礼数备至,她低头自顾自喝粥,先填饱肚子才是要紧。

不多时,明照就按捺不住,霞衣给她盛的香蕈鸡粥她一口未动,半晌,她才状似随口说道:“方才世子走时特意叮嘱了奴,不得吵醒少夫人,世子对您真是上心,教人羡慕。”

宋瑜咬一口芝麻球,抬眸看见澹衫正抱着糖雪球往外走。平常都是在院内给它和糯米团子喂食,此刻宋瑜将她唤住,亲自将糖雪球抱在怀中,食指点了点它的脖颈逗弄:“你饿不饿?吃饭吗?”

这是刻意忽略自己的话吗?明照尴尬地噤声,好在她早被人调教得颇为精通人情世故,这种时候都能做到坦然自若,她若无其事地跟宋瑜商讨起养猫来。糖雪球长大不少,脾性也随之增长,根本不愿意让明照碰,缩在宋瑜怀中不悦地喵呜着。

宋瑜一直在等她开口,她的耐心快要消失殆尽,不过,此刻总算听到她切入正题:“姑娘应当知道我原来身份……”

她说完顿一顿,欲言又止。其实宋瑜并不清楚她的来历,只知道她是九王赠送的,对她的家世身份她根本没有兴趣。既然她这么说了,似乎另有内情,宋瑜索性沉默不言,静候她开口。

果不其然,她徐徐地道:“我幼时家道中落,被歹人卖入平康坊的一家妓馆中。那里头的冯四娘教我琴棋书画,待我极好,后来九王出重金将我赎回府中。我虽跟了九王,但一直感念四娘恩情,明日是我生辰,不知能否恳求少夫人开恩,让我出府见她一面?”

宋瑜并非蛮不讲理之人,她言辞恳切,提的要求更不过分,她略略思量便松口道:“这不是难事,明日你出门前同我说一声,我指派个仆从与你同行,天黑前回来便是。”

明照闻言露出喜色,忙不迭道谢:“多谢少夫人。”

宋瑜正舀了一口粥喂猫,闻言她动作稍顿,粥也洒出一些。她偏头看一眼明照感激的面容,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:“不必。”

九王既然愿意花重金为她赎身,便是中意极了她,为何又肯轻易送人?

宋瑜兀自在心头揣摩着,面上却一如往常,她极其自然地同她谈话。明照这些年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,她看得出来宋瑜不欲多言,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退下,规矩得很。

霞衣出言感慨:“听说那地方管教严得很,旁人巴不得逃离,没想到这位小姐好不容易脱离刀山火海,还眼巴巴地盼着回去。”

这句话正好说在宋瑜心坎儿上,她方才犹豫便是为此。她从没听过平康里的人还有感念鸨母恩情的,明照倒是个例外,教人唏嘘也让人怀疑。

傍晚霍川从外头回来,宋瑜将此事说与他听:“她在外头等了许久,没想到是这样重情义的人。”

霍川若有所思,蹙眉道:“明日让一人跟着她前往。”

宋瑜正有此意:“我已经安排人了,是在正堂里做事的一位家仆,名叫章从。”

她想得这样周到,让霍川很有几分意外,霍川微微顿了顿,旋即又将她揽入怀中。这几日他出门时候多,总有许多事情应付,不能同她待在一处,她非但没有怨言,还将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,如何不让人心生怜惜?

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,陆氏被挫去锐气,这几日很是消沉,也没闹出什么大动静来。太夫人又是不闻世事的,整日吃斋念佛,所以偌大的侯府大半的家务事都压到她一人身上。陆氏虽未扬言将府中中馈交予她,但有许多事她没法逃避,譬如前几日送的贺礼,无论清点还是记录,或是送人处置,凡事都得她操心。

以往在宋府,宋瑜也亲眼见龚夫人料理这些事情,彼时她只觉得好奇。但此刻担子都搁在自己身上,她着实有几分不习惯。

“三妹,你想留在侯府吗?”霍川一本正经地问。

宋瑜偏头,觉得他问得好奇怪:“此刻我没的选择,只能留在此处,我其实倒没觉得哪里不妥,不过若有一日教我选择,我定然愿意回陇州呢。”

果真如此,霍川碰了碰她的额头:“我跟你一样。”

宋瑜心里装着另外一事,退开半步严肃地问:“明日你还出去吗?”

霍川抬眸,如实道:“是要出去。”

言罢,她惴惴不安地拽住他的衣裳,急急的声音响在他耳边:“是、是不是去平康坊?”她心里牢牢实实地记得此事,想了想又补充一句,“你不要去。”

这是她头一回疾言厉色地命令霍川行事,却不让人厌烦,相反,霍川乐在其中。

霍川嘴角含笑:“三妹放心,我不会去。”

他出门是为另外一事,庐阳侯有意为他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,奈何因眼疾,此时相当不顺利。庐阳侯不知从何处得知建平镇那位郎中,但已经着手命人请来,他愿不惜一切为霍川治好眼睛。

闻言宋瑜叮嘱道:“那你早些回来。”她是通情达理之人,断不会做出无理取闹的事。

翌日清晨,宋瑜听到床榻动静,猛地睁开双目,果真是霍川起床了。

她亲自替他穿衣洗漱,目送他出门,临行前她往霍川怀里钻去,贴着他下颌吻了一下,糯糯地道:“我等你一同用晚饭。”

馥馥馨香抱了满怀,霍川低头吻住她粉嫩唇瓣,将她声音吞入口中。这是送上门来的小绵羊,他如何有放过的道理?

底下丫鬟自觉地低下头去,虽然对这种场景司空见惯,但有些害羞的仍旧忍不住脸红。这两人是日益恩爱了,全然不顾有下人在场,真是要逼死他们这些没有婚配的。

霍川在她唇上辗转片刻,意犹未尽地将人松开,然后道了声好。

宋瑜面色绯红地抿了下唇,妙目仿似含了一泓春水,她下意识看底下人反应。转身一溜烟跑回屋中,不敢再听他说一句话。

霍川离开不久,明照紧接着到来。

她穿的衣裳同昨日颜色差不多,样式也大同小异,都是极为素雅的颜色。她走到宋瑜跟前规规矩矩地唤了声少夫人。

宋瑜颔首,不愿意同她多言。便让章从跟她一并前往,这才放她出门。

霍菁菁与前人撞了满怀,她连连后退数步,看清来人面容后一怔:“你是何人?”

明照施施然行礼:“奴唤明照,是九王送给世子的姬妾。”

那日猛地来了许多人,霍菁菁勉勉强强记住几个,对她没什么印象。此后她更没到阁楼里去过,不认识明照也实属正常。

闻言,霍菁菁恍然,她抱着双臂没有让路的打算,冷眼看她绕到一旁:“哥哥尚未将你收房,我母亲也没这个打算,小姐先别急着称自己为妾,省得让我二嫂听了不痛快。”

明照脚步顿住,低头应了声“奴知错”,就快步离开忘机庭,远远看去她仿佛受了委屈似的。

霍菁菁才不管明照情绪,举步迈入庭中廊庑。她同宋瑜是一条船上的,凡事都要为她考虑,没有女人愿意与旁人分享丈夫,宋瑜也不例外。

霍菁菁来的时候,宋瑜其实正准备回去睡回笼觉,丫鬟通传说四小姐来了。她立刻折身回到正室,正好看到迎面走来的霍菁菁:“你怎么这副表情?活生生像谁欠了你几百两银子一般。”

不怪宋瑜诧异,盖因霍菁菁一脸凝重,很是不快。她从来都是笑意盈盈,鲜少有这样阴沉的表情,所以宋瑜才被她吓了好大一跳。

霍菁菁上前握住宋瑜双手:“方才离去的人,阿瑜知道她是什么来历吗?你要仔细她们。”

宋瑜点点头,旋即又摇头,带着她到内室矮榻上坐下:“她们统共七八个人,我并不清楚她们各自来历,改日再命人调查一番。刚才离去的那个唤作明照,是平康坊出来的,因感念鸨母恩情是以想回去一趟。”

闻言霍菁菁不以为意地撇撇嘴,对她的说辞极为不信:“都说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,居然还有人愿意回去。”

宋瑜也对这点颇为纳罕,准备待章从回来再一问究竟。

霍菁菁环顾四周,不见霍川人影,便问道:“哥哥呢?”

他一早就出门了,此刻能找到才是怪事。宋瑜教下人准备糕点茶水,转头道:“他今日有事,约莫落日前回来。”

玫瑰酥清甜可口,嚼在口中甚至能吃到花瓣。宋瑜的生活素来讲究,吃的东西也是千挑万选的,茯苓制粉,合欢花熬粥,何首乌养发,样样都是她亲力亲为。也难怪养成如今的冰肌玉骨。

霍菁菁也想过学她这样,可惜她性子懒惰,难以坚持不说,一样样下来早已没了耐心,只能作罢。她当宋瑜是好朋友,最见不得她受伤,可该说的还是要说:“阿瑜,我同你关系好,是以这些事情从不想瞒你。方才我从母亲那里出来,她有意为哥哥纳几房妾室,就在阁楼的那几名小姐中挑选。道是为了霍家延续香火,开枝散叶。”

霍家子嗣委实稀薄,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。京城名门望族,哪个不是妻妾成群,子孙满堂,唯有庐阳侯统共就两个儿子,其中一个英年早逝。

宋瑜怔怔地说不出话,入口的点心突然索然无味。她虽早已猜到这一日会到来,未料想来得竟如此快,陈太后的话给了旁人可乘之机,任谁都能拿这个做借口,她根本无法辩驳。

她垂眸盯着榻沿,抬手揉了揉眼睛,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人心疼:“我虽然知道这是常事,可还是不愿意。”

想独占一个人,大抵是她的奢望。可她不能任由此事发生,思及此,宋瑜紧紧地捏起拳头,她必须得在陆氏有所行动前,寻个缘由将阁楼的那些小姐都打发出去。

霍菁菁掏出绢帕给她点了点眼角,怕她想不开,索性拿自己的事情做开导:“你可比我幸福多了,起码能够跟哥哥相守白头。我却只能嫁给不喜欢的人,面对一个陌生人,日后不知该是怎样的水深火热。”

她语气太过于沉重,引起宋瑜重视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母亲不同意你和段公子婚事,要将你嫁给旁人?”

霍菁菁苦笑一颔首,脸上是说不出的落寞:“她命人跟踪我,发现了我同段怀清的事,叫我把他的身份据实以报。我一五一十地说了,她却嫌弃他的家世,叫我从此以后跟他断绝来往,并有意将我许给七王。”

上回陈太后寿宴她没参加,是以没见过七王模样。宋瑜努力在脑海中搜寻此人信息,隐约中记得那是个身姿高挑,极为爱笑之人。他同九王长得七八分相似,换作别的姑娘,若能嫁去给七王当正妃,确实比跟着段怀清东奔西走要好。可霍菁菁不同,她虽然百般不承认,可宋瑜知道她对段怀清情有独钟,断然不会再多看旁人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