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同心挽

明照来之前九王特意叮嘱过她,说世子喜爱性子绵软的姑娘,同他说话要软声细语,实在没辙便低声饮泣,他最吃这一套。明照也按照九王说的做了,努力伪装出一副纯善无辜的模样,连哭声都仿照宋瑜而来。

后果非但可悲,她这一番弄巧成拙,只换来了霍川毫不留情的一句“滚”。

霍川越是看不见,明照的哭声就越让他心烦。治眼疾固然重要,起码先将家宅料理清楚。霍川让田老先生在外室等候,他把明朗唤来:“今日前头哪位丫鬟当值?给她算清本月工钱,日后都不必出现在侯府中,让她自谋生路。”

然后,他厌恶地抽回衣袖,这个举动,让明照彻底死心了,她知道,若她胆敢有下一步举动,结果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简单。霍川说完后立即起身准备往外走:“宋瑜去哪儿了?叫她回来。”

明朗一边答应一边留心窗外情况,宋瑜正沿着鹅卵石路往前走,逐渐转出月亮门,消失在他眼中。她身后紧紧跟随着两个丫鬟,两人同样是步履匆忙。薄罗回头时,恰好撞见明朗目光,然后,她忍不住愤愤不平地瞪了窗户里的人一眼。

薄罗其实想瞪明照,接触到明朗目光时略微一滞,旋即朝他吐了吐舌头,跟随宋瑜离去。

不过,明朗管不了这么多,眼下,他还有个更棘手的需要处理。明朗低头看向依旧跪着的明照,琢磨着该如何安顿她好呢?

“少夫人应当不会走远,至于明照小姐,公子,是不是……”明朗为难地开口,提醒霍川。

霍川嫌恶地皱起眉头,一点遐想的余地都没留给她:“若她不愿意回平康坊,那便送回到九王府上。”

明照闻言脸色蓦地一白,她没有完成分内之事,九王定不会轻易放过她。她若再回去,岂不是自寻死路?她摇头不迭,为自己谋求退路:“奴愿意回……平康坊。”

说着,她战战兢兢地朝霍川看去,希望能得到他的回应。然而霍川未置一词,握着拐杖一步步走向内室。

田老先生已经等候多时,他耐心仍旧好得很,饶有兴趣地观望内室动静。他看着两位小童子将银针一遍遍擦拭干净,就笑眯眯地问:“公子可是准备好了?”

霍川足下微顿,点点头朝他示意:“让先生久候,不过我此刻还有一事要紧。”

所谓的要紧事,便是将宋瑜追回来。府里统共那么大,她若是在府内游荡还好,一旦跑出府外,那便不是他能控制的。他眼睛不便,就将门外仆从唤来跟前:“少夫人去往何处?”

仆从只能看到宋瑜走出忘机庭,其余一概不知。他刚想摇头,见霍川脸色不悦,就忙说道:“小人这就去寻找。”

明照被带走后,内室总算回归清净,一改方才混乱光景。

霍川端坐在矮榻上,等候仆从消息。不多时仆从来回禀,道是宋瑜同两个丫鬟一并出府了。听后,他的脸色吓人得很:“可知去往何处?”

仆从想了想摇头:“小人是听门房口述的,并不知少夫人去向何处。”

这下可好,连人去哪儿了都不知道。霍川起身欲走,却被田老先生按住肩膀:“世子的眼疾若是再拖下去,可是连老夫都无能为力。”

话中不无威胁成分,饶是田老先生如此好的耐心,也不能让他继续耽误时间。寻找媳妇固然重要,但治眼睛也同样重要,再说了他一个瞎子能帮得上什么忙?倒不如安安心心地留下来接受艾灸。

霍川眼睑微垂:“大约多长时间,这双眼睛才能见好?”

田老先生松开他,捻着花白胡须摇摇头道:“这个老夫可不敢保证,若是世子配合得好,少则一个月,多则小半年。”

霍川偏头吩咐明朗召集府中仆从,安排他们外出寻人:“这件事不得声张,如果有人问,就说府上丢了重要东西。”说完,他复又坐回榻上,双手随意地搭在膝头,仰头问道,“若连先生都没能医好我,是否这双眼睛便没救了?”

其实,这个问题的答案,霍川早已了然。不过历时多年,霍川早已没有信心。眼睛能不能被治好,他已经不那么在乎了。这次愿意相信田老郎中,全凭宋瑜的面子。彼时陈琴音送来桃木吊坠给宋瑜,宋瑜当时的惊喜让他没法忽略。

若真能看到,今日他便不会留在内室毫无办法,只能让仆从外出寻人。他应当亲自将她抓回来,看着她的眼睛同她解释清楚,而不是现在这样,只能坐在这里等消息。

田老先生是个谦虚的人,他笑着摇摇头道:“天底下能人异士多得很,我一个老头子岂敢妄言。世子愿意相信老夫,已是老夫的荣幸。”

霍川端坐在矮榻上,浑身放松,他对田老先生道:“昨日是我冒犯了先生,请先生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
艾草的香气在屋中弥散,室内烟雾缭绕。施针时屋内不得有人打扰,所以丫鬟们都被遣离开了,只留下田郎中的两位童子在旁打下手。

车辇停在街道尽头,宋瑜一腔热血霎时冷静下来。

她是气糊涂了,刚刚她全然不知自己做什么。宋瑜倚靠着车壁沉思,这才琢磨出一点不对劲的意思。霍菁菁出事,为何独独向她求救?何况她已为人妇,行事需要瞻前顾后,霍菁菁理应不会这般冒失才对。她细一想,才想起那封信笔迹潦草,想来必是有人仿霍菁菁的字迹,不管他是谁,他这么做的目的,无非就是要故意引诱她过去。

七王为何要引她过去,她从未跟此人有过交集。宋瑜越想越混乱,脑袋倚靠在车壁上,双眸瞟向帘外,她黛眉轻颦苦恼得很。

此刻,她算是清醒过来了,若此事传到外人口中,她独身一人前往七王府上,不止是她的名声,连霍菁菁、霍川都要身败名裂。她懊恼地捏了捏拳头,将昨日那封书信递给澹衫:“去路边寻一人帮忙,将这书信交给七王,请他放菁菁出来,就说我们府上改日再登门赔罪。”

澹衫应下,打帘下车。车辇停的地方不大显眼,不过距离七王府倒是近得很。

帘子被掀开的空当,宋瑜不经意地瞥见远处有人走了过来,她下意识便缩回脑袋,紧紧地捂着布帘两角,让外人不能窥视车厢内的状况。那两人衣着光鲜,不像是普通路人,但看起来有几分熟悉,宋瑜在脑海里搜索两人名字,直到外头有人喊了一声“六兄”,她才恍然大悟。

原来这两个人正是陈太后寿宴时举止唐突的六王和九王,宋瑜警惕地坐直身子,她没承想会在此处与二人相遇。

九王唤罢六兄,露出好奇之色:“圣上有意为七兄指婚,听这意思,大抵就是府上那位?”

杨勤把玩着腰间玉佩,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车厢,勾着嘴角若有所思:“若无意外,应当如此。”说罢他慢慢收回目光,看向远处,“不过,这又有何不可?庐阳侯府上的小娘子,委实非庸脂俗粉能比。”

此番言语话中有话,引得九王杨翎促狭一笑:“六兄是对……”

杨勤朗声一笑,不置可否。

直到两人渐次远去,宋瑜才觉得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。

他们是从七王府上出来的,而且,听他们的对话,两人显然已经在里头见过了霍菁菁。未出阁的姑娘,岂能随意到男方家中去,就算是圣上指婚也不能苟同。若他们将此事说出去,霍菁菁该如何自处?

宋瑜等得心急如焚,生怕澹衫找不到人传递消息,又怕对方不肯放人。好在一炷香后,澹衫领着霍菁菁从后门走了出来,见没人瞧见,她忙扶着霍菁菁上车。

见到霍菁菁,宋瑜不由得气急败坏地问:“你怎么会在七王府上?那封信是你写的?”

霍菁菁失魂落魄地摇摇头,形容憔悴,蔫蔫地一声不吭,跟往常大相径庭,抱着宋瑜的胳膊不肯撒手。她鲜少有这样的时候。

到嘴边的责备转瞬又被宋瑜咽了下去,宋瑜不知她遭受了何事,怎的完全变了一人?

她捧着霍菁菁的脸,皱着眉问道:“是七王对你无礼,或是发生何事?你这副模样回家,母亲定要责怪我的!”

霍菁菁这才回过神来,只是她话未说完整,张口便哭起来。泪珠儿扑簌簌往下落,模样凄怆,这是宋瑜从未见过的模样。她连忙掏出绢帕给霍菁菁拭泪,手足无措地道:“是不是我语气太重了,你这个样子,怎能不让人担心?”

霍菁菁涕泗横流,趴在宋瑜肩头蹭了蹭,哽咽道:“我再也不要跟段怀清有来往了!”

宋瑜听得糊涂,无可奈何地瞅一眼趴在自己肩上的霍菁菁,这两人的事,其实她知道的并不多。此刻霍菁菁没头没脑的一句,更是让她困惑:“所以你就去找七王?”

霍菁菁摇摇头,老实交代道:“我是路上无意撞见他,他见我哭得太可怜,说别给旁人看笑话,这才接我到府上去的。”

这就奇怪了,宋瑜正色道:“那你为何向我求救?”

霍菁菁吸了吸鼻子,一双大眼睛哭得通红:“我正想问你,阿瑜,你是不是招惹了六王?那封信是他临摹我的字所写,方才你差人来寻找我,我才知道此事,幸亏你没有贸然前往……”

昨日霍菁菁被接到七王府,恰逢六王和九王也在。当时她悲恸过度,哭着哭着便睡了过去,所以没来得及向家中知会。所幸七王是个明白人,让人给庐阳侯夫妇报了平安,使二老放心。

陆氏乐见其成,就没告诉底下丫鬟,是以锦竹才以为霍菁菁失踪了,才心急火燎地向宋瑜求助。造成今日闹剧,霍菁菁也有责任。

宋瑜哭笑不得,原来她是瞎操心一场。那封信是六王为了引她过来而写的,不管因为什么,足见他居心不良。宋瑜只庆幸自己没有亲自到七王府上去,而是将车辇停在此处,自己等在车上。

她们到外头转了一圈,霍菁菁的心情已然平静下来,宋瑜才让车夫掉转方向,回庐阳侯府。

一经回庐阳侯府,陆氏便将霍菁菁唤了过去,所为何事众人心知肚明。

霍菁菁不愿意,企图拉宋瑜作陪。若她独自一人前往,必定会被陆氏问东问西,而她必然招架不住。若是能够选择,宋瑜是最不愿意面对陆氏的,她当即摇头道:“你自己解决,你知道的,我怕死了她。”

霍菁菁蔫头耷脑,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:“我若是能解决得了,便不会想尽法子逃避了……”

她自己都解决不了的事,宋瑜一个外人更加不好插手。若是让陆夫人知道她出馊主意,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她,宋瑜忽地想起一事:“今日你是自己回来的,同我可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
宋瑜这么做,端的是要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啊,霍菁菁咬牙怪她没良心,宋瑜不以为然地笑道:“同惹是生非的罪名比起来,没良心算得上什么?”

霍菁菁恼得要掐她,宋瑜连忙躲闪。

两人打闹之际险些撞见后头的人,霍菁菁躲避一旁,偏头看清来人面容,霎时一怔。看着来的人哭得双眼通红,霍菁菁挑唇了然一笑:“哥哥总算想通了,要将你们全部遣散出去?”

险些被她撞到的人,正是明照。她是回阁楼收拾行礼的。就这样被驱逐出府,端的是太丢脸了。何况,彼时被九王赎身时风光无比,此刻落得这般下场,要重回平康坊,她必定要被冯四娘家中的其他小姐嘲笑死的。

如今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人,便是宋瑜无疑。她别开视线维持最后一点尊严:“多谢少夫人照顾,是明照无能,没资格陪在世子身旁。”
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偏偏霍菁菁看她不痛快,偏要鸡蛋里挑骨头:“不是你无能,是我哥哥身旁根本没你的位子。饶是你再有能耐,都没资格留在这里。”

对于不待见的人,霍菁菁也可以刻薄得紧,说话从不拐弯抹角。明照瞬间脸上一白,她抿着唇不甘地回视,意欲反驳。可话未出口便被霍菁菁抬手挡住,她心里不痛快,正想找个人出气。明照好巧不巧地撞在刀口上:“你不服气?不过我说的是事实,一个平康坊出身的女人也想进我霍家的门?还是下辈子再说吧。”

几人立在门口石阶下,周围有不少门房婢仆,将她们对话听得清清楚楚,几个仆从免不了露出讥讽。明照颜面尽失,她何曾受过这等侮辱,顿时恼羞成怒忍不住反唇相讥:“奴是九王送来的,小姐这么说,不是在打九王脸面吗?”

霍菁菁倒没见过这么给自己长脸的:“你也有资格当九王的脸面?”

这姑娘说起话来真个伤人,宋瑜平常不觉得,现在她总算知道菁菁朋友不多的原因。好在两人关系好,宋瑜此刻无比庆幸没有得罪过她,否则轮到自己被这样说,她一定承受不住。

明照噤声,再说不出反驳的话。她走过宋瑜身边,愤愤不平地乜了她一眼。

宋瑜抬眸,对上她视线,展颜一笑:“前阵子明照小姐说感念冯四娘恩情,这才几天,你就可以回到她身边了。虽说世事无常,可见老天还是很待见你的,这不,就成全你的念想了。”

也别说霍菁菁,其实宋瑜也不遑多让,这两人,一个比一个会往人心尖儿上捅刀子。明照哑口无言,咬牙随着仆从离府,往平康坊而去。

送走霍菁菁,宋瑜顿了顿,脚步一转回去了忘机庭。

今日田老先生会为霍川治疗双眼,她冲动之下离去,不知此刻情况如何。她虽消气,但就这样回去委实没出息了点。宋瑜绕着庭院走了两圈,时至日中,田老郎中从室内缓缓踱出。

她忙不迭上前,眼巴巴地询问:“他……我夫君的眼睛如何,老先生能保他痊愈吗?”

老郎中捻着胡须,目光落在远方,意味深远地回道:“不好说。”

听到这话,宋瑜立刻拦住他去路。只见她黛眉倒竖,万分焦急地道:“什么叫不好说,先生能否给我一个确切答复?”

她着急得很,简直比自己生病还要着急。

田老先生笑了笑,从她身侧绕了过去:“夫人不如自己去询问世子。”

说罢,田郎中举步离去,微风吹拂着衣摆,给他添上了几分仙风道骨的韵味。宋瑜不明所以地盯着他背影半晌,她怎么好去问霍川,她还跟霍川生着气呢。

就在她踌躇犹豫之时,明朗从内室出来,见到她没有丝毫惊讶:“少夫人,公子请您进去。”

这么说她方才跟郎中的对话,他们都听见了,宋瑜蓦地捂住双颊,羞愧得不行。她后退两步摇摇头,黑黝黝的水眸左顾右盼:“我不进去,菁菁找我还有别事……”

说完,她举步便走,全然不给明朗反应的时间。裙襕上的绣金百鸟纹随着清风拂动,她也仿若生了翅膀,眨眼便消失无踪。

明朗怔怔的,人在眼皮子底下都能跑,这下自己该如何跟公子交代?

果不其然,屋里的霍川低声询问:“三妹呢?”

他才接受完艾灸,感觉同以往没什么不同,只是好像头脑清醒了不少。方才,他得知宋瑜回来,尚未来得及询问她那会儿去哪儿了,她便一溜烟儿地逃了。

得到明朗回答,霍川握着云纹扶手的手又紧了紧:“她说去哪儿了?”

明朗越发惭愧:“是四小姐处。”

这一边,宋瑜牵裙上台阶,回头见无人追赶,这才松一口气。

薄罗澹衫气喘吁吁地跟上:“姑娘,您躲什么?”

刚刚她不是说好的要去霍菁菁那儿的吗,谁知她却在半道转了方向,来到了湖边亭子里。别看宋瑜平时有点笨笨的,可关键时候,脑子还是清醒得很的。她知道,若是霍川弄清了她的去向,必定会让人去寻她,如此她不是羊入虎口吗?

宋瑜恹恹地坐下歇息,托腮沉思:“我就是觉得太丢人了,我明明在跟他置气,还巴巴地希望他好,他一定在心里笑话我。”

薄罗一点不给她面子,扑哧一下笑出声来:“您关心公子眼睛,他高兴还来不及,哪会笑您!”

宋瑜摇摇头嘟囔着:“因为我自己都觉得好笑。”

她脸上臊得很,偏偏午后的风又闷热,将她脸蛋吹得更红了。如此一来,宋瑜就更不愿意回去,不过,她出来一上午了,这会儿早就饿了,不过此刻,她也只能捂着肚子垂涎着湖中锦鲤。

宋瑜刚从湖面收回目光,抬眸便见远处的仆从的身影。她心中警惕,连忙唤薄罗澹衫扶她起身。可惜她还是迟了一步,霍川不疾不徐地向她走来,面色冷峻不怒而威。

宋瑜脚下仿佛生根一般,瞬间化成了一尊泥塑,愣愣地看着他走到跟前。而直到这时宋瑜才恍然惊醒,她抬手挡住脸颊道:“我想一个人静静,你别过来!”

霍川眉头紧蹙,浑身笼罩着一层阴霾,他一声不响地立在宋瑜跟前,很是吓人。他往前一步,故意逼问道:“我此刻过来了,三妹能拿我如何?”

宋瑜下意识后退半步,想了想确实拿他没辙,顿时气馁地转身离开:“那我走就是了。”

她没走两步,就被霍川猛地唤住:“究竟我该怎么做,三妹才能原谅我?”

他失去耐心,不愿意再同她玩躲猫猫的游戏,他分外想念她乖巧的模样。平日里温温顺顺的小绵羊,发起怒来竟然如此难哄,他委实招架不来。

宋瑜张了张口,她要怎么说她不生气了,只是过不去心头的坎儿。

就在她犹豫不决的当口,霍川往前走了两步。两人原本就在湖边,岸上生着苔藓,难免湿滑。霍川脚步不稳,一不留神失去重心,他竟然直接跌进了湖里。宋瑜吓坏了,她的眼神片刻不离湖里人的身影,只是她不会凫水,只能向边上仆从求助:“你们快下去救他呀,别愣着!”

仆从们仿佛都跟傻了一般,听到这声吩咐,才纷纷跳下水。

可是,湖里半晌都没有动静,更不见霍川露出踪影。宋瑜急得眼睛都红了,泪珠一颗颗滚落脸颊,这些人都是靠不住的!她顾不得脱去鞋袜,颤颤巍巍便要下水救人:“我没说不原谅你,更没说要你落水啊……”

就在她下水前一刻,靠近岸边的水里忽地探出一个身影,宋瑜定睛一看,就见霍川安稳地立在水中。其实,这侯府里的湖水本来就不深,靠近岸边的地方,水也只到他的腰间。

霍川面带笑意,俊俏的面孔在融融日光下分外明亮。他纤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,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他光滑下颌滑落,尽管他浑身湿漉漉的狼狈不堪,可依旧漂亮得让人心动。

霍川嗓音仿佛穿透层叠山峦,直直地敲击在宋瑜心底:“三妹,人都道关心则乱。如此说来,你究竟有多么关心我?”

宋瑜呆愣愣地看了他半晌,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,事实摆在眼前,饶是她不想承认都没法。

不过,她总算知道仆从为何毫无反应,原来他们知道湖畔深浅,刻意要看她笑话!只有她一个人傻乎乎地着急。宋瑜朝身后看去一眼,澹衫薄罗连忙心虚地别开,低头不敢对上她埋怨的视线。

她恼羞成怒,霍川讨厌的脸就在跟前,她想也没想地将人推开:“我是怕你踩着湖里的鱼,那是我养了好些天的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