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梦成真

因霍菁菁在,宋瑜一路上都没能跟霍川说几句话。刚才的事尚未解决,她想说的话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嗓子眼儿,很是难受。

一行人总算回到侯府,宋瑜忙不迭从车上下来,在抄手游廊同霍菁菁辞别。

说宋瑜是傻子,有些时候她还有点眼力见儿。比如这回,她没问霍菁菁同七王谈了什么,只问她为何忽然消失。霍菁菁同她一五一十说了实话,还罕见地露出几分小女儿情态。原来七王杨廷早知她今日出门,因此特意去织女庙等候。

至于六王为何在场,霍菁菁也不清楚:“听闻他心思诡异得很,旁人都琢磨不透他的想法。今天也是。他明知道今天是乞巧节,京城里有不少女眷都会来织女庙祈福,其他几位王子都避讳着,不愿意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出门,唯有他竟然巴巴地跟来……他可是对你说了什么?”霍菁菁说罢一顿,往霍川方向瞧了瞧,压低嗓音道,“我总觉得他对你心怀不轨,哥哥必定也有所察觉,你要万事小心。”

宋瑜一愣:“你如何看出来的?”

连霍菁菁都能看出来,可见六王举动有多明显。他从未避人耳目,今天在织女庙的事情指不定已经被人看见了,若是被散播出去……宋瑜脸色苍白,对杨勤更加恼恨。她真后悔没当场推开他,使得他有可乘之机。

霍菁菁认真地想了想:“上回他跟七王特意到内院来,不可能全无目的……我原本只是怀疑,今日才敢确定。”她又凑近了些,贴在宋瑜耳边道,“阿瑜,你自求多福吧。我哥哥心眼儿小得很,这事被他知道,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
说罢,霍菁菁朝她安抚一笑,转身便走。

宋瑜怔怔地盯着她背影,半晌没回过神来。直到回身看不见霍川人影,她才跟了上来。她眼下还是哄好了霍川要紧,别的心思还是暂且撇开。

院子里悄无声息,宋瑜迈过门槛,便看见霍川端坐在八仙椅上,丫鬟们正战战兢兢地为他添茶。他不必说话,只要摆出毫无表情的一张脸,就能让人心惊胆战。室内笼罩着一层阴霾,没人敢开口说话,生怕触了他的霉头。

以前他这样,宋瑜也跟这些婢仆一样,断然不敢跟他说话。然而此刻不一样,她一步步走到霍川跟前,接过丫鬟手里的茶壶,给他重新添满一杯茶水。小丫鬟眼泪汪汪,感激涕零正欲道谢,她忙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。

宋瑜把茶水推到霍川手边,他指尖微动,皱着眉道:“太凉。”

宋瑜低头抿了一口,温度正好,哪里凉了?她不说话,只是走出去让丫鬟煮一壶新茶,并交代好温度时候,一个都不能偏差。待到茶重新上来,霍川只拿手背拭了拭,仍旧不喝。

就在宋瑜以为他又挑剔时,他却开了口:“三妹,你今日去进香,许了什么愿望?”

宋瑜蓦地僵住了,她脱口而出地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

她一直没出声,霍川没有说穿,她便以为伪装得很好。其实从她进屋时霍川便知道了,她身上的淡香时刻伴随着她,闻了好几个月,再熟悉不过。偏偏宋瑜很迟钝,想了许久才明白哪儿出问题。

“你身上带香,跟旁人不同。”霍川以手支颐,若有所思,“告诉我,你许了什么愿望?”

本以为他早已将这茬忘了,哪知旧事重提,宋瑜抬手捧住烧红的脸颊,这种事情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。织女庙前他这么问,因霍菁菁突然失踪而搪塞过去,现在她要怎么解决呢?

没等她想到个周全的解释,霍川已经替她开口:“早生贵子,为霍家开枝散叶?”

宋瑜的脸上一片酡红,红晕一直延伸到耳根处,她立在原地手足无措:“你如何知道的?”

这么简单的心思,委实太好猜了些。霍川积郁许久的怒气顿时消散了,他伸手将她拽到怀中,吻了吻她精巧的下颌道:“这种事情拜织女没用,你应当同我说。”

织女庙前往来女眷颇多,许的愿望无非是那几个,多听几遍耳朵都能起茧子。摒除几个不大可能的,霍川随口一猜,果真与宋瑜许的愿望相差无几。

哪有人能如此镇定自若地说出这种话,他是嫌宋瑜不够窘迫,特意要让她难堪!

宋瑜只觉得浑身都似烧着了一般,她忙从他怀中跳开,离得有好几步远:“这种事情要顺其自然,强求不来的。”

话虽如此,当晚宋瑜还是没逃脱霍川摆弄,他甚至拿她的话噎她。

“三妹,我若每日如此强求,他仍会不来吗?”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,好似擂鼓一般撞在宋瑜心扉,直到她说不出一句话。

葱白十指紧紧攥着被单,她终于明白白日霍川为何轻易放过她了……盖因所有的怒气,都留在了晚上发泄。

自打乞巧节过去,一直风平浪静。没发生宋瑜担心的事,更没人拿她和六王的事情当作八卦话题,四处散播谣言,这让她放心不少。

或许是日子过得太安逸,她总是每日都倦怠得很,懒洋洋地蜷在美人榻上小憩,同霍菁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。田老先生还在为霍川艾灸,听说他的眼睛近来大有起色,约莫不出一个月便能痊愈。

刚一听闻这消息,宋瑜欢欣雀跃,简直比自己遇到好事还要高兴。不过宋瑜没高兴几天,霍菁菁就带来了一个让她大吃一惊的消息。

“听说六王近来不大好。”霍菁菁凑到她耳边小声道,那模样鬼鬼祟祟,生怕这话被人听了去。

宋瑜好些天没听过这名字,当即怔忡了片刻:“嗯?”

话题跳跃得有些大,难怪她一时反应不过来。霍菁菁支开底下丫鬟,将自己知道的全跟她抖搂出来:“好像有人说他与朝中言官来往密切,说了不该说的话,被圣上下令禁足了。杨廷虽不跟我说,但我约莫能猜到几分,近来太子失势,朝堂上波谲云诡,应当会发生大变化。”

宋瑜对这些事并不上心,听罢最多唏嘘两声。细一品又觉得没什么滋味,反而觉得自己又饿了,其实,现在才晌午,她不久前才吃了饭。

宋瑜瞅一眼天色,距离落日还有大半个时辰,便让薄罗准备几碟点心,想在晚饭前垫垫肚子。

霍菁菁说到一半没人附和,意兴阑珊地住了口,转而盯住宋瑜越显圆润的小脸。霍菁菁觉得,宋瑜的脸色同前几日有明显的差别,气色红润,尖细的下颌多了些肉。嫩生生的脸蛋儿,仿佛一掐便能滴出水来,让人看了挪不开眼。

丫鬟端来几碟糕点,都是这几日宋瑜偏爱吃的。她以前喜欢甜腻的酥酪,最近忽地转换口味,更爱酸口儿的苏包梅一类的吃食。

软白点心卷着乌梅肉,霍菁菁尝了一块,正欲夸口称赞,便听宋瑜抱怨了句:“太甜了。”

霍菁菁将信将疑地多吃了两口,只觉得乌梅肉卷糖分适中,以往府上糕点都是这样做的,她倒没觉得哪里不妥。然而看宋瑜模样不似有假,只当她忽然转变口味,便没放在心上。她又没心没肺地同宋瑜讲起一件趣事:“我院子里有一棵李树,果子还没成熟,又青又小。昨日有个贪嘴的小丫鬟忍不住馋,便摘了两个偷吃,结果牙都要被酸倒了……”

一想起那小丫鬟龇牙咧嘴的模样,霍菁菁便忍不住笑倒一旁。这么青,怎么能入口呢!

她笑得过分,随意歪倒在美人榻上,姿态不雅。若是被陆氏瞧见,定要狠狠训斥一番,都要出阁的姑娘了,还是这样没规矩!

整个院子里只能听见霍菁菁清脆的笑声,她抬手拭去眼角泪花,迎面对上宋瑜亮晶晶的眸子。稍微怔忡,摸着双颊忐忑问道:“怎么了,是不是我笑得太放肆?”

宋瑜拨浪鼓一样摇摇头,满腹心思都被她的话勾去:“那棵李树的果子,你送我一些好吗?”

她话音刚落,霍菁菁就换了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她道:“好是好,不过阿瑜,你……要它做什么?”

宋瑜尚未吃到李子,但一想到酸脆的果肉,她便忍不住垂涎。她起身给两人各添一杯茶水,又坐回榻上:“自然是吃的,那李子能泡茶,还能制成果脯,用处可大着呢。”

话是这么说不错,可那李子尚未成熟,能好吃到哪儿去?霍菁菁只消一想到那酸涩味道,便忍不住打个激灵,她才不愿意吃。

再有一刻钟,霍川今日的艾灸便结束了。

时候长了,霍菁菁便摸出规律来。每回哥哥结束艾灸,宋瑜总会上前照顾,两人还要再温存小半个时辰。她是最不愿意插足的,掐准时辰准备离去:“阿瑜替我向哥哥问候一声,就说我来过了。”

宋瑜点头,又忙扯住她衣袖道:“我一会儿让丫鬟跟你回去,你别忘了我那李子!”

她边说边指派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,另有两个仆从,浩浩荡荡地跟着霍菁菁回去了。

霍菁菁见她认真,一点没含糊地应下,拍了拍胸脯担保:“包在我身上。”

原本那棵李子树长的就不是地方,来来往往走动都需要绕开,很是不便。霍菁菁打算年底让人移了,此刻既然宋瑜喜欢吃李子,那就再多留几年,未尝不可。

小厮们爬到树上去摘李子,丫鬟们在树下拿笸箩接着,一颗颗青涩的果子落在笸箩里,小笸箩眨眼间就被装满了。

霍菁菁忍不住好奇,挑了一颗李子咬开,酸涩的汁液瞬间溢满口腔,她顿时皱成一张包子脸。院子角落另外栽种了几棵桃子树,此刻正是桃子成熟的时候,霍菁菁便一道让他们摘回去,顺道也给音缈阁送去不少。

霍菁菁目送两个丫鬟离去,再仰头看了看半边光秃秃的李树,总觉得哪儿不对劲,可又想不起来。

忘机庭里,宋瑜刚听到丫鬟回来的消息,就扔下帕子往外去,见满满一笸箩李子摆在跟前,顿觉心满意足。诚如宋瑜所说,李子有许多用途,煮熟捣碎制成酱,或者煮茶或者做点心,滋味都很好。

她让丫鬟挑选个大饱满的洗干净,霍川在一旁闭目养神,她便时不时地吃一个。李子虽然酸涩,但不知怎么的,她最近就是喜欢这个味道。

霍川才接受完艾灸,反应有点迟钝:“什么味道?”

丝丝缕缕的酸味儿,饶是他想忽视都不能。宋瑜窸窸窣窣吃东西的声音,仿佛小老鼠一般,不必想也知道怎么回事。

宋瑜黑黝黝的眸子一转,忽然起了坏心思。她俯身贴住霍川唇瓣,往他口中送去一块李子肉,没等霍川反应过来,她便匆匆离开,然后她讨巧卖乖地问:“好吃吗?”

唇上残留着她温软的气息,霍川不动声色地嚼碎咽下,给予中肯评价:“太酸。”

未等宋瑜开口,他便扣着她的脑袋,两人唇齿相抵,霍川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,意犹未尽地道:“不过这样更好吃。”

宋瑜抿唇,潋滟水眸中仿佛有一泓秋水,全无方才镇定模样。

两人相处得久了,面对霍川偶尔不着边际的话,她虽然习惯,但仍旧招架不住。此刻,她忽然想起霍菁菁说的话,忙别开头转移话题:“听说六王被圣上禁足了,你知道吗?”

霍川面上无波无澜:“谁同你说的?”

宋瑜想了想,大方地将霍菁菁出卖,她索性将霍菁菁今日说的话,从头到尾叙述了遍。她一边说一边摆弄霍川的手指头,两人手掌大小相差甚大,对比明显:“我知道你跟他们没来往,但我还是希望你处事小心一些,这种要紧关头,还是明哲保身最重要。”

听闻圣上最忌讳兄弟相残,更反感儿子觊觎皇位,一旦有谁露出这种苗头,下场定然不好过。太子无用,底下几位王子就虎视眈眈,大家表面上风平浪静,背地里却各怀心思。所谓的兄友弟恭,不过是装样子罢了。

若想上位,拉拢人脉是必不可少的,庐阳侯府便成了一块香饽饽。霍家先祖为大越开国功臣,名望颇丰,在朝中影响至今,不容小觑。所以,几个王子都明里暗里地向霍川示好,不过霍川以眼睛不便为由,一一推拒了。

这些事情宋瑜全然不知,方才的话全凭臆测,哪知真让她说到了点子上。

霍川翘起嘴角,贴着她滑腻的脸颊道:“我知道。”

这话真假参半,宋瑜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

秋意渐浓,院里叶子枯黄脱落,气温一天天冷起来。永安城比陇州冷得快,听说不用多久便要用上炉子了,宋瑜是最怕冷的,每到这时候都开始担忧,漫长的冬季该如何挨过去。

她情不自禁往霍川怀里迎凑,脑袋抵着他的下颌蹭了蹭:“等你眼睛好了,我们回陇州吗?”

这是成亲前霍川说的话,她到现在都记得。那时候两人尚未成亲,霍川将她骗到城外,亲口说要在那里另起宅院,做日后养老的地方。

起初宋瑜不放在心上,此刻却是无限向往。

霍川微顿:“回。”

不几日,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宋瑜的变化,唯有她自己浑浑噩噩,不明状况。

澹衫原本想请郎中查看,但又怕是自己错觉,到时候白高兴一场徒添尴尬,今天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,想等田老先生施完艾灸,求他给宋瑜诊脉,谁知却被霍川捷足先登了。

霍川不为别的,只觉得宋瑜这几日吃得实在有些多,旁人一天最多三顿,她却要吃上四五顿。非但如此,她还嗜睡得紧,像个睡不醒的小迷糊虫。该不是她身体出了什么毛病?霍川将此事记在心上,这会儿刚好让田郎中留下为其诊脉。

田老郎中细细地号脉,眉头渐次展开,少顷他开怀一笑:“世子无需太过于担忧,少夫人不是大病,只是如今是两人分量,吃得难免比以往多些。”

一席话说愣了室内所有人,尤其宋瑜眸子圆睁,一副惊慌失措模样。

“至于嗜睡,更是正常不过……由脉象来看,少夫人怀有身孕不足两月,胎气不大稳定,应当好生调养。”田老郎中捋了捋胡须,把要注意的地方一句句交代清楚,末了他笑呵呵地向两人道贺,“恭喜世子,恭喜世子夫人。”

宋瑜下意识往霍川看去,便见他一动未动,仿佛怔住一般。

她前不久拜织女,还希望能早日有孕,没承想这么快就……两人都猝不及防。还好宋瑜反应得快,她忙让丫鬟记下田老先生说的注意事项,她转念想了想又叫了两个丫鬟,一个去正院通知陆氏,一个去告知太夫人。自己怀孕的事情总是要让她们知道的,倒不如她做得漂亮些,免得落人话柄。

“难怪我总爱吃酸的……”宋瑜目送着丫鬟退出,偏着头自言自语。

她话音未落,一双手便从她身后伸出环住她腰肢,轻轻地将她带到怀中。霍川俯下身,贴着她脸颊细细密密地吻下来,一直吻到她颈窝,霍川才压低了嗓音道:“三妹。”

宋瑜敛下睫羽,乖巧地任由他抱着,轻快地嗯一声。

霍川没有说话,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,语调缱绻饱含深意。霍川大抵是怕勒坏了她,他把手松开了些,手掌放在她尚还平坦的小腹上:“是这里吗?”

时间太短,其实霍川根本什么都感受不出,然而宋瑜仿佛能察觉到肚子里的小生命一般,她点点头道:“嗯。”

说完,她转身抱住霍川,小小的身子都缩在他怀中,弯起眸子笑意盈盈,满心欢喜地道:“拜织女果真是有用的!”

霍川眉宇舒展,唇瓣翘起一抹弧度,眼里也切切实实地充盈着笑意。那笑容同他以往笑的时候不同,不给人凌厉的压迫感,反而如沐春风,让人觉得温柔和煦。

难得的温柔瞬间掩盖了初秋的萧瑟,光华流转,宋瑜怔忡地望着他。

其实,一时间,宋瑜的脑子想的竟然是,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。好在他不爱笑,否则那还得了,这得多招蜂引蝶啊?

陆氏和太夫人得知消息,当天下午便赶来探看。

尤其太夫人高兴得很,指派了一位可靠的婆子近身伺候。宋瑜身边都是不经事的丫鬟,对这种事没经验,出了事更不知道。这位婆子是太夫人身边使唤的,太夫人对她比旁人更放心。

宋瑜被一群人簇拥着慰问,颇有些受宠若惊。连平日里鲜少见面的两位姨娘都来了,她们送来好些名贵补品,两人温声软语,话里话外全是关怀。倒是陆氏脸上不见得有多高兴,她平平淡淡地说了两句话,让她好生照顾身子,没坐一会儿便离去了。

上回白果一事,庐阳侯着实冷落她好长时候。然而她不承认,没人敢说是她蓄意为之,就算是庐阳侯也不能名正言顺地惩罚她。可是,庐阳侯早已对其中的实情心知肚明,他虽然不能严惩陆氏,但也没让她好过。他已经好些天没去正院看陆氏,这几天都歇在书房或是妾室那儿。

这些事情都是薄罗说与宋瑜听的。难怪两位姨娘看着气色大好,脸上堆满笑意,对宋瑜嘘寒问暖。宋瑜险些招架不住,她好不容易将一干人等送离,不由得长出一口气:“我心里怎么有些发虚。”

这句话被霍川听见,他方才一直在外室等候,刚走进内室便听她对身旁丫鬟抱怨。

暮色降临,侯府内一派安静。霍川由下人伺候着换下外袍,他偏头问她:“有何心虚?”

现在不比以前,宋瑜是府上最金贵的人,谁见到都要小心翼翼。霍川当然不舍得让她伺候自己更衣洗漱,奈何底下人经手他都不满意。他抿了抿唇,虽为不满,却忍了下去。

太夫人留下的徐婆子做事尽心尽力,提点一干丫鬟该注意何事,不该做何事,就连宋瑜走得快了,都要被她劝阻“少夫人不宜走得太快”,端的是认真得紧。行动限制,宋瑜不快地噘嘴,可双脚却听话地放缓步伐。

此刻,她缓步走到霍川跟前,一如既往地拧干净帕子,给他细细擦拭脸颊:“别人对我太好,我就是心虚。”说罢,她握住他双手,引着他便往床榻那边走去。

今儿个事情发生得太突兀,她尚未完全消化过来,总觉得有许多事情要说。她胸口里胀满欣喜,迫不及待地要同他分享:“我肚子现在平坦得很,到时候也会跟大嫂一样吗?”

两人一并躺在床榻,丫鬟都退在外室当值。只留下一盏烛灯,昏黄的珠光映照在两人身上。

宋瑜不老实,一个劲儿地往霍川怀里钻,最近,她总想离他更近一些。

霍川嘴角带笑,抬手碰了碰她稠密的乌发道:“自然会。”

大抵心情好,他比往常有耐心得多,面对宋瑜更加柔和。连下人都察觉了他的变化,纷纷议论,说少夫人果真是世子的良药。

宋瑜想了想,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:“我觉得应该不一样,郎中说大嫂怀的是双生儿,肚子比一般人都大。”她仰起头,兴致盎然地问道,“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?”

若真叫霍川选择,他大抵喜欢女孩多一些。最好是同宋瑜一样,绵软的娇俏的女孩,让人疼到骨子里。不过他细一想,又觉得男孩女孩没什么不同:“只要是三妹生的,我都喜欢。”

这才是最好的答案,宋瑜心满意足地嗯一声:“我也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