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番外二缘分浅

阴雨绵绵,斜风将雨丝卷入檐下,深秋的天气带着冰凉刺骨的寒意。

廊下站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,模样生得娇俏可人,粉嫩脸颊被冻得通红,一张口便有白雾被呵出来。厚重的斗篷压在她小小身子上,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,她面露苦恼,似乎透过雨幕在眺望远处。

丫鬟上得前来,往她手中递了个手炉:“小姐快别在这儿站着了,别冻坏身子,快到屋里来暖暖。”说罢她看了一眼庭院,自言自语道,“今年天气真个诡异,尚未立冬便这么冷了……”

霍菁菁捧着手炉,暖意顿时通过双手传遍全身,她仿似被人从梦中点醒:“这雨何时停?”

干净明亮的眸子,透着这个年纪该有的纯真,声音清脆悦耳,比黄鹂的声音还要好听。

丫鬟将她带往屋中,掸去她肩上沾着的水珠道:“婢子不敢轻易下定论,不过看这模样,起码也得下到晚上吧。”

要到晚上……哥哥离开时身无分文,更没几件御寒的衣物,这种天气,他会不会冻着?霍菁菁露出担忧神色,丝毫不懂得掩藏情绪。因心情不佳,她连晚膳都没吃几口,她一直立在窗边凝望,希冀雨能早些停。

偏偏这雨一直到了深夜,雨势才渐渐缓和,彼时她早已躺在床榻睡去。丫鬟轻手轻脚地给她掖了掖被角,这才退到屋外守候。

经过一夜雨水洗礼,天气放晴,一碧如洗。熹微晨光透过绡纱闯入室内,带着雨后丝丝凉意,霍菁菁悠悠转醒,睁了睁眼才慢慢清醒。她盯着窗户片刻,不等丫鬟近前伺候,便赤着脚来到窗边:“太好了,雨停了!”

丫鬟闻声赶来,连忙给这位小祖宗穿上绣鞋:“小姐今日怎的起这么早?”

霍菁菁笑眯眯地回望她,一张小脸灿烂明媚:“我今日想出府一趟。”

她素来说一不二,下定决心后,就心急火燎地整理衣裳,匆匆洗漱完毕便要到正院去。原本陆氏不同意她独自外出,但熬不过她苦苦哀求,便指派了四名仆从随身跟着,这才放心让她出门。

霍家车辇停在一处客栈门前,店内伙计热情地上前招呼,霍菁菁一溜烟地从车上下来道:“我是来找人的。”

她怀中抱着一个大包裹,里头全是御寒衣物,是从大哥那里偷来的……思及此,她的小脸涨得通红,霍菁菁吩咐仆从在外头等候,只带了个贴身的丫鬟一同走进客栈。

柜台比她的人还高,霍菁菁踮起脚尖才能露出一双大眼睛:“我能问一问,霍川住在哪间房吗?”

掌柜翻了翻簿子,见这小姑娘讨喜得很,并不像是来找茬的,便如实将霍川住处告诉她。

得到答案后,霍菁菁笑着道了一声谢谢,便噔噔噔地步上楼梯。她得赶紧把衣服拿给哥哥,昨晚那场雨必定把他冻坏了……她一边想着一边埋头前行,面前忽地映入一双皂靴,她来不及躲避直直撞了上去。

怀里包袱掉落在地,她蹲身拾起,抬头跟对方道歉: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得不到对方的回应,霍菁菁猛地抬头,这一看就愣住了,她怔怔地盯着面前一脸倨傲的少年。对方约莫十五六岁,俯视她的眼神分外冷漠,对她的话置若罔闻,片刻后,他绕过她目中无人地往楼下走去。

霍菁菁是家里捧着长大的小姑娘,如何受过这种待遇,登时恼羞成怒地鼓起脸颊,瞪向他的背影。这人好无礼,虽然是她撞上去的,但他不会躲开吗?何况她都道歉了,他竟然装听不见!

霍菁菁走到直棂门上叩响三声,之后推门而入:“哥哥?”

室内静得很,她环顾一圈视线落在窗边,霍川正仰躺在弥勒榻上,蜷着一条腿模样倦怠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却照不进他的心底,连带着方圆数丈之内,都是一股冰寒气息。

她的这位哥哥素来难以接近,拒人于千里之外,以前如此,自从双目失明之后更加严重。霍菁菁往里走了几步,可是她还是想帮助他,因为唐姨对她很温柔,如今唐姨没了,她尚且这么难过,哥哥一定会更加难过。

霍菁菁近到霍川身前,眨巴着杏眸唤了两声哥哥,将厚重的包裹放在他身侧:“我给你带了几身衣裳,都是冬天穿的,如今天气越发地冷了,很容易染病的。”说罢她往袖筒里掏了掏,神秘兮兮地拿出个小荷包,“这是我攒下来的一些钱,你先用着,若是不够我下回再拿来。你去找好的郎中,一定有人能治好你的眼睛的!”

榻上的人毫无动静,少顷他放下手臂,睁开空洞无光的双眸,偏头对着霍菁菁道:“没有下回了,日后你不准再来。”

霍菁菁抿起粉唇,眨巴眨巴双眸:“可是我答应过唐姨,要好好照顾哥哥的……”

说来好笑,唐氏临终时曾对霍菁菁恳求,要她日后照顾霍川,可她比霍川足足小了七八岁,按理说怎么都轮不到她照顾……可见唐氏端的是走投无路了,才会向小姑娘求助。霍菁菁年纪虽小,但心地善良,责任感又强,委实将唐氏的遗愿落实得很好。

提及唐氏,霍川的脸色陡然沉下,但他依旧不为所动:“不必。”

霍川说罢就摸过放在榻沿的檀木拐杖,起身准备离去,奈何他才失明不久,凡事都没适应过来,小腿撞在一旁五开光绣墩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客栈房门被推开,这幕恰好落入来人眼中,身穿白衣长袍的少年快步走上前来,他站在两人中间道:“你是何人?”

霍菁菁双目圆睁,这不正是方才她撞到的人吗?她被突如其来的少年吓退两步,尚未来得及出声解释,已然被对方截住话头:“你是霍家的人?”

霍菁菁颔首:“庐阳侯是我父亲。”

客栈外头停着霍家车辇,再联想到她来的目的,少年厌恶地拢起眉尖,毫不客气地道了声滚。

方才失礼便算了,霍菁菁自认大度不跟他斤斤计较,此刻他居然叫她滚……这种侮辱她可从没受过,当即就气恼地反驳:“你又是谁,为何出现在我哥哥房中?”

少年根本不屑同她说话,他是霍川至交好友,如今见霍川落得这步田地,自然对霍家的人憎恶至极。眼前这个小姑娘,他可谓一点好感也无,说不定她就是那位陆夫人指派来的呢……他们将霍川害得如此还不够?

两人之间剑拔弩张,霍菁菁虽人小身短,但气势上一点不输给他。她爬到绣墩上踮起脚尖,努力睥睨此人:“我才不滚,我从来都是用走的,只有你才动不动就滚!”

对方显然被她的话气急,一时间忘了对方只是个小丫头片子:“你……”

“怀清。”霍川出言阻止,他声音平静地道,“她是我妹妹。”

段怀清面露诧异,顿时忘了与霍菁菁生气。霍川从不承认与侯府中人有任何关系,此刻竟然说这小姑娘是他的妹妹……即是说,她与那些人不同?

段怀清的面前是霍菁菁得意扬扬的笑脸,他悻悻地别开视线:“哦。”

从此两人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,霍菁菁对此人越看越不顺眼,从未给过他好脸色。起初段怀清对她心存愧疚,百般忍让,自认为没必要跟个小丫头一般见识。但慢慢地他开始觉得忍无可忍,两人一见面便火药味十足,相看两相厌。

段怀清怎么都没想过,自己会栽在这个稚嫩的小姑娘手中。

五年时间眨眼便过去,当年的小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,越发让人移不开目光。

霍菁菁从十二岁时便开始抽长身条,长到十四岁,就已然是个娉婷袅娜的大姑娘了。她不再经常外出面见霍川,反而规规矩矩地留守闺阁中。哥哥在城内有了自己的生意,再也不像当初那样走投无路,也不需要她随时接济了。

段怀清的脸在菁菁的脑海中一闪而过,她下意识皱起黛眉,这个人最近频繁地出现在她面前,可她一点也不想见到他!

姑娘家都爱记仇,霍菁菁也不例外,彼时他那厌弃的表情深刻在她心底,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了。不过最近他似乎对她越发地好了……霍菁菁疑惑地托腮,这是为何?难不成他良心发现了?

再次遇到段怀清时,是在陇州花圃。哥哥在城外购置一块空地,用来经营花圃生意,霍菁菁自然要前去看看。

花圃尚未建成,只规划出一个大致范围,但霍菁菁对此向往不已,她几乎能想见这里日后的盛景。

她四处走走看看,身后始终有一人不远不近地跟着。霍菁菁终于再也没法忽视,回头不客气地质问:“你做什么老跟着我?”

少女眉眼竖起,乌溜溜的双眸不满地瞪向他,像不听话的野猫挠在手心,酥酥痒痒。几年前她还是个小不点儿,怎的一眨眼便长这么大了?

段怀清目光落在她身上,低咳一声道:“我有话要对你说。”

霍菁菁一点也不给他面子,转身径自往前走:“我不想跟你说话。”

段怀清眼见她果真越走越远,少女蹦蹦跳跳,一步一步仿似踩在他心尖上。段怀清上前两步,凝望着她的背影,脱口而出:“菁菁,我喜欢你。”

霍菁菁身形一顿,立在原地许久没能动弹。

这句话在他心头缠绕多年,他终于有机会说出口。段怀清一动不动地看着霍菁菁背影,缓步走上前去,立在她身后几步开外:“我一直……”

忽而有风吹过,他的声音卷在习习清风中,直直地灌入霍菁菁耳中。

霍菁菁有些害怕听到他接下来说的话,她忙转过身去打断他:“我不喜欢你。”

这句话说得太过于坚决,简直没有丝毫转圜余地。段怀清怔在原地,眼里的光彩逐渐浇熄,他似乎仍旧不甘心:“为何?”

霍菁菁眺望他身后哥哥所在之地,远处天地连成一线,碧空白云,天地寥落。她垂下头去,心中极不安定,连她都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:“你……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?我从未想过这等事……况且,你不该讨厌我吗?”

他们一见面便是争执斗嘴,鲜少有消停的时候。霍菁菁一直以为段怀清憎恶自己,如同幼时厉声叫她滚一样,他们应当是那样的关系才对……可是他竟然说喜欢她?真个太诡异了,以至于好一会儿她的脑子都是木木的。

段怀清别开视线:“我也以为会如此……”

然而感情一事,谁都说不准。他同她争吵不休,两人时常争得面红耳赤,正因为如此,他的视线才总落在她身上,任谁都不能再入得眼中。他几乎看着她长大,从稚嫩的小不点成为楚楚动人的姑娘,她的一颦一笑,都深深地凿在他心头,难以磨灭。

看穿她意欲躲避的态度,段怀清上前握住她纤手:“我同你说这些没有旁的意思,只不过想告诉你罢了。菁菁,我不敢奢望你能等我,但为了你,会竭尽所能地让庐阳侯接受我。”

霍菁菁檀口微张,一时间竟忘了甩开他的手,她只觉天旋地转,好像天和地换了位置。她难道撞邪了不成?

从来倨傲自大的段怀清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,出乎意料地没有对她冷言冷语,倒教人不习惯起来。

霍菁菁蹙眉挣开,伸手探向他的额头,一本正经地问:“你是不是烧坏了脑子?”

段怀清气结:“你!”

好好一番浓情蜜意被她破坏殆尽,段怀清胸口怒起,目光狠戾恨不得要将她吞吃入腹。

霍菁菁心有戚戚焉后退半步,绕开他往花圃门口行去,她脚下生风跑得飞快。

门口霍川正在同管事谈话,并未注意到两人况味,听闻她声响,随口问了句段怀清情况。哪知霍菁菁竟担忧地回道:“哥哥,他的脑子坏了,你快带他去看郎中。”

情急之下,霍菁菁竟忘了段怀清本身便是郎中,他家中世代为医,他早已熟读医术,专门为人诊治疑难杂症。小病小灾根本难不倒他,反而霍菁菁自己不大正常,不知是跑得太过于匆忙还是其他,她此刻心如擂鼓,许久未能平静。

尽管心脏在剧烈地跳动,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身后一眼,不等段怀清走上前来,便踩着脚凳登上车辇:“回永安城。”

她来去匆忙,连霍川都察觉异样,可是她却不准备解释。

“改日花圃建好了,我再来看哥哥。”说完,霍菁菁连忙让车夫驾车离去。

车轱辘缓缓推移,碾碎一地秋日枫叶。

若说此前霍菁菁是不待见段怀清,此刻却是实实在在地躲着他。

他不止一次以霍川的名义递来书信,邀请霍菁菁到府外相聚,都被她识破,结果无疾而终。霍菁菁尚未整理好心情面见他,只觉得心头一团乱絮,她还是不经事的小姑娘,从未体会过情爱滋味,是以被段怀清的孟浪吓得不轻。

他怎么会喜欢她呢?她是那么讨厌他的呀。

从半月前霍菁菁回到永安城后,段怀清没两日便追随而至。起初他还只是递送书信,后来他索性立在府外等候……若不是丫鬟告知,她根本不知此事。

小丫鬟才从外头回来,怀里抱着今年冬季新进的布料,准备给小姐做几身新衣裳。一边走往内室走一边纳罕地道:“听说那人已经站了两天了,也不知是哪里的傻子,怎么撵都不走……若是明日侯爷回来看见,指不定会如何处置他。”

霍菁菁好奇地偏过头:“此话何意?”

丫鬟便将方才所见细细道来:“小姐有所不知,这两日府外一直有个男人候着……模样倒是生得挺俊俏,但看着痴痴愣愣的,问他找谁也不回答。”

这话无疑在霍菁菁心头激起涟漪,她脑海中闪现出段怀清身影……旋即摇摇头打消此想法,不会是他的,他那样骄傲的人,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地步。尽管如此安慰自己,但仍旧忍不住胡思乱想,自从听到丫鬟那番话后,便坐立难安。

父亲母亲明日便回来,届时他若仍旧不走,肯定会被当作图谋不轨的歹人押送官府……霍菁菁气恼地咬咬牙,终究没忍住披上褙子,举步走向府外。

门房见得她来,终于寻着主心骨一般上前:“小姐,您看看……这人怎么都撵不走……”

循着他的目光看去,门前石狮旁斜斜倚靠着一个颀长身影,他垂眸抱臂,不知在思考何事。大半张脸被阳光照得模糊不清,浑身上下像是镀了一层浅金柔光。他听闻动静,缓缓抬起头来,对上霍菁菁咄咄逼人的视线,弯弯嘴角扯出一抹笑意:“你终于肯出来了。”

事到如今,霍菁菁哭笑不得,三两步上前拧住他腰间软肉:“你在这儿等什么,还不承认脑子坏了?”

段怀清低头对上她视线,直言不讳:“自然是等你。”

那眼里神采太过于灼热,比头顶的日头更加夺目,仿佛能直直映射入人心底,将整颗心炙烤得暖意融融。

霍菁菁抿了抿唇问:“等我做什么?”

他无比专注:“我托人递的书信,你为何从未回我?”

细数一下,每日一封,至今已有十七封。他可真有耐心,平时里游手好闲,大抵工夫都花在如何讨姑娘家欢心了。霍菁菁不无唾弃地想,明知故问:“信上没有署名,我怎的知道是你?”

段怀清噤声,顿时气馁无比,他以为她会知道,他以为他们心意相通,毕竟她是这么聪明的姑娘。

他静默许久,艰涩地道:“如今你知道是我了,那愿意同我出来吗?”

他迟疑地抬眸,便见眼前的小姑娘直勾勾地盯着他,许久眉目渐渐弯起,一如天上皎月,明媚耀目。她缓缓地点了点头,这一瞬变得无比漫长,在段怀清沉寂的心湖投下一枚巨石,溅起潋滟水花无数。

自从那日起,两人关系便发生了变化,青涩的爱恋好似密封在坛子中逐渐发酵的酒酿,漫长而隐秘。

霍菁菁不再躲着他,如同往常那般一块笑闹拌嘴,但是心里头却清清楚楚地知道,段怀清看她的眼神起了变化。不再是冰冷淡漠,而是深沉柔和,似乎在看难以寻觅的珍宝一般,有时甚至许久都不能移开视线。

霍菁菁顺手从路边摊上拿起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,噘嘴扣在他脸上:“不许再看了。”

面具下的面容略有慌乱,段怀清移开视线,待回过神时佳人已然远去。他掏出银钱买下面具,快步追上她。

垂眸只见霍菁菁的娇颜染上薄薄红晕,低垂的眼睑掩去眸中微光,粉唇抿成一条直线,闷头只顾往前走。段怀清心头一松,含笑看着她羞赧模样,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旁。

大掌从袖中伸出,缓缓裹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,段怀清偏头几乎不敢看她表情:“我知道有一处羊汤十分好喝,我们去试一试。”

霍菁菁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,向后缩了缩没能挣开,抬眸只能看见他微微泛红的侧脸,忍不住微微一笑:“好啊。”

霍菁菁十五岁时,陆氏已经张罗着要给她寻觅良婿。然而放眼永安城,门当户对的几家并无适龄人选,这是她真心疼爱的闺女,将来夫婿自然也要是万里挑一的好。

此事陆氏同她话里话外说过几回,都被霍菁菁心不在焉地打发了。她想告诉母亲,她有喜欢的人,那个人待她十分好……可是看着陆氏的脸,她终究说不出这句话来。殊不知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引起陆氏注意,陆氏虽未当场询问,但多少留了个心眼。

以至于霍菁菁再同段怀清私会,便轻而易举被陆氏的人捉了正着。回府后,霍菁菁面对陆氏的质问,实在扛不住了她便据实以报。陆氏勃然大怒,狠狠训斥了她一顿,甚至责令她下跪祠堂一整夜。

霍菁菁打小何曾受过这样苦楚,到了第二天早上便染上风寒,足足在床榻躺了四五天。

这几日她神志昏昏沉沉,忽冷忽热,一直没收到段怀清任何消息,更是让她痛苦得紧。事后她便学乖了,打算最近听话一些,先让陆氏消气,再寻机会慢慢软化她。陆氏费尽心机让她同七王单独相处,好端端的一行人出行,最后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
霍菁菁偏头看一眼身旁的人,他模样端正,举止守礼,委实是个不错的良婿人选。可偏偏,他就是走不进她的心里,盖因她心中早已被另一人装满。

七王唇边擒笑:“天色已晚,本王送小姐回去。”

霍菁菁连连摆手:“不敢劳烦七王,府上距离此处很近,没几步便到了。”

今晚街上有集会,道路两旁尽是来往行人,摊位从街头延续到了结尾,熙熙攘攘。两人之间不得不走得很近,七王抬手为她挡住人流,调换位子将她护在内侧。

杨廷执意要送她回去,霍菁菁拒绝不得,唯有应下。

殊不知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,是有多么刺眼。

因陆氏阻拦,霍菁菁与段怀清许久未见。往常他都会传递书信给她,可是这回不知怎的,这次许久都没有音信。霍菁菁还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,她好不容易偷溜出府看望他,怎知回应她的,却是他冷漠的态度。

同当年的无礼不一样,这回他少言寡语,硬生生将她推出心头。无论霍菁菁说什么,他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。屈膝仰躺在短榻上,手臂挡住他双眸,只露出半张脸来,根本瞧不见是何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