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魏尔姆的诱惑(二)

灵思风把头一缩。剑刃在寒冷的空气里“唰”

地扫过,擦过他的头皮,毫不减速,砍进洞顶的岩石里。死神大骂一声,声音如墓穴般阴冷,随即消失不见。死神一走,碟形世界的现实立即轰隆隆地又回来了。利奥!特惊得倒吸一口气:巫师刚才那一缩头,动作实在快得惊人,这才躲过了他那致命一击。灵思风使出只有惊吓过度才挤得出来的拼劲儿,身体一伸,仿佛盘缠的毒蛇弹出,扑向利奥!

特,双手一把攥住龙大人拿着剑的胳膊,紧紧扭住。

这时,灵思风脚上惟一的吊环已经超负荷了,只听一声金属轻响,环从石头上脱落。

他一头向下栽去,身体剧烈地摇晃着。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。他紧紧抓着龙大人的胳膊,抓得太紧,龙大人不由得号叫起来。

利奥!特向上一看自己的脚,固定步行环的岩钉周围的岩顶已经开始往下掉石头渣了。

“放手,你这该死的!”他大叫起来,“要不我们都完蛋!”

灵思风一言不发,只管竭尽全力抓住龙大人的胳膊,脑子里全是自己在下面岩石上毙命的景象。

“射死他!”利奥!特喊起来。

灵思风靠余光发现几张十字弩对准了他。利奥!特空着的那只手趁机一挥,拳头上一堆戒指扎进巫师的手指头。

他松了手。

双花抓着铁栏杆,把自己拉了上去。

“看见什么了吗?”赫伦问。他在双花的脚底下。

“只看见云。”

赫伦把他抱了下来,坐在一张木床的边上。这张木床是囚室里惟一的家具。“该死!”他说。

“不要绝望!”双花说。

“我没绝望。”

“我觉得肯定是误会。我想他们不久就会放了咱们的。他们看上去很有文化。”

赫伦浓眉毛下的两只眼睛瞪着他,张口要说什么,然后似乎觉得还是不说为好,结果只是叹了口气。

“咱们一回去,就能跟别人说咱们见过龙啰!”双花接着道,“听上去不错吧,哈?”

“龙根本不存在。”赫伦平板地说,“两百年前,火兽城的柯戴斯杀死了最后一条龙。我不知道咱们看见的是什么东西,但肯定不是龙。”

“可是它们把咱们带上了天!那个大厅里面至少有上百条……”

“我猜都是魔法变出来的。”赫伦的话音里已经没有了兴致。

“反正看上去像龙。”双花固执地说,“我老想看见龙,从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想。龙在天空中飞,喷着火……”

“它们过去只在臭水坑里爬,喷出来的只有臭气。”赫伦说着,在木床上躺下了,“而且块头也不是很大,经常收集柴火。”

“我听说的是,它们收集财宝。”双花说。

“还有柴火。嘿,”赫伦突然高兴起来了,“你注意到他们把咱们带过来时经过的那些屋子了吗?我觉得真棒!到处都是好东西,还得算上那些挂毯,肯定值不少钱。”他若有所思地挠着下巴,那声音仿佛一头豪猪在拱荆豆。

“接下来会怎么样?”双花问。

赫伦把一根指头捅进耳朵里捻着,再掏出来,心不在焉地看着。

“哦,”他说,“我想,不出一分钟,门就会被撞开,他们把我拽走,带到一个类似神庙竞技场的地方。我可能要和几只巨蜘蛛或者克拉奇丛林来的八脚奴隶打斗,然后我就去神坛里面救公主,捎带手地把边上的看守或者别的东西杀掉几个。然后这个女孩子就告诉我逃出去的秘密通道,然后我们再牵来几匹马,带着财宝逃走。”赫伦脑袋仰靠在双手上,看着天花板,嘴里没腔没调地吹着口哨。

“这么一大套?”双花说。

“一般来说就是这样的。”

双花坐在自己的床上,努力思考。现在要想集中精力比较难,因为他的脑子里全是龙。

龙啊!

从两岁起,他幼小的心灵就被印在《八色神仙故事》中的这些火兽的图片俘获了。他的姐姐告诉他,龙在现实中并不存在。

直到今天,他仍旧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多么失望、多么难过。他觉得,若这世界没有这些美丽的生物,简直不能算是世界。后来,他到奈利兹首席会计手下当学徒,他彻底灰心了。他的世界和那个有龙的世界差了十万八千里,而且,他忙得没有时间做梦。

不过,眼前这些龙似乎有些不对劲。比起他心目中的龙,它们太小、太光滑。龙应当是高大的,青绿色的,长着利爪,有异域色彩,而且应该会喷火……它们就应该是那种又大又绿的东西,长着又长又尖的……

他的视野尽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,在地牢最远、最黑暗的角落。转头看时,那东西不见了,但他敢肯定自己听见了一种爪子刮石头的微弱声响。

“赫伦?”他叫。

旁边的木床上传来一阵鼾声。

双花沿着墙根走到那个角落,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头戳墙上的石头。说不定有什么秘密通道之类哩。就在这时,大门猛推开来,拍在墙上。五六个警卫冲了进来,一字排开,单膝着地,手中的武器无一例外地瞄准赫伦。

双花后来想起这个细节的时候,觉得他们这样做分明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,实在很过分。

赫伦又一声呼噜。

一个女人大踏步走进房间。

没有多少女人大踏步时走得像那么回事,可她就行。她瞟了一眼双花,眼神无异于看一张空床,随后低头盯着床上睡着的男人。

她也和龙骑手们一样,一身皮甲,只不过用料省得多。这一丁点皮甲,加上她那头长可及腰的红棕色秀发,就算是她对世间(而且是碟形世界这样的世间)体面标准所作的让步了。她的脸上还有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。

赫伦嘴里咕噜一声,翻个身,接着睡。

她的手微微一动,仿佛对待什么稀世奇珍一般,从腰带里抽出一把细长的黑色匕首,往下刺去。

匕首落到一半,赫伦的右手猛地伸出,那速度,仿佛手能够从空间中的一点瞬移到另一点,全然没有中间的过程。“啪”的一声响,这只手在女子的手腕上攥紧了,另一只手同时伸向随身佩带的剑,虽然那剑早已不在身上……

赫伦醒了。

“嗯?……”他莫名其妙地皱着眉,抬头看着这个女人。随后,他发现了拿着十字弩的警卫。

“放手!”这个女人说,声音镇定平静,脆如银铃。赫伦慢慢地松开手。

她往后退了一步,揉着手腕子,盯着赫伦。眼神就像猫盯着耗子洞。

“那么……”她终于开口道,“你算过了第一关。你叫什么名字,野蛮人?”

“你管谁叫野蛮人?”赫伦吼道。

“我想知道的正是这个。”

赫伦慢慢地数着有多少个守卫,然后略微计算了一下。他的肩膀耷拉下来。

“我是火兽城的赫伦。你呢?”

“龙女黎耶萨。”

“这个地方的女王?”

“目前还不一定。火兽城来的赫伦,你看上去像是个职业剑客。我可以雇你……当然,前提是你能通过考验。一共有三关,你已经通过第一关了。”

“那剩下的……”赫伦停住了,嘴唇无声地蠕动着,最后决定冒险看自己的减法算得对不对,“……两个呢?”

“非常危险。”

“报酬?”

“价值连城。”

“打扰一下……”双花说。

“要是我没通过?”赫伦没理双花。他跟黎耶萨两人四目相对,空气里闪起魅惑的小火花。

“要是没通过第一关,你现在已经死了。这很能说明以后的情况。”

“嗯……您看……”双花发了话。黎耶萨赏了他一眼,终于注意到他的存在了。

“把这人带走!”她平静地说,随后又转向赫伦。两名警卫把弩背到身后,胳膊夹起双花,双花的脚离开地面。他们把他架到门口。

“嘿!”双花大喊,守卫已经快把他带下楼梯了。“我的……”(他们在另一扇门口停下)“……箱子……”(他们把门拉开)“……在哪儿?”他被扔在一堆似乎是稻草的东西上。门“砰”地撞上,插销划紧的声响打断了回音。

另一间牢房里,赫伦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
“好吧,”他说,“第二关是什么?”

“你得杀了我的两个哥哥。”

赫伦仔细掂量着。“一起杀还是一个一个地杀?”他问。

“同时还是连续,随你。”她回答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只要杀了就行!”她厉声道。

“他们是不是好手?”

“远近闻名。”

“那么报酬……”

“我嫁给你,你就做魏尔姆堡的王。”

赫伦久久地沉默着,两道眉毛扭在一起——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算的问题。

“我能得到你和这座山?”他终于说。

“是的。”她直盯着他的眼睛,嘴唇一撇,“我向你保证,报酬超值。”

赫伦低头看她手上的戒指。上面的宝石很大,是非常稀有的乳蓝钻,产于米索斯盆地。他吃力地收回目光,发现黎耶萨正怒气冲冲地看着他。

“你是有名敢走进虎口的野蛮人赫伦!”她的嗓子都气哑了,“居然这么精打细算?”

赫伦耸了耸肩膀。“当然,”他说,“进虎口只有一个原因,拔它的金牙。”他一只胳膊一划拉,胳膊尽头的手里已经抓起木床。床飞向弓弩手,赫伦兴高采烈地跟着冲过去,一拳将一名弓弩手打翻在地,接着又把另一名缴了械。一会儿工夫,所有人都倒下了。

黎耶萨没有动。

“继续吗?”她说。

“继续什么?”赫伦从一堆尸体中站起来。

“你不想把我也杀了?”

“什么话?不不不,当然不。这……你看……

只是习惯而已。拳脚得经常练着。好了,那个什么哥哥们在哪儿昵?”他咧嘴笑道。

双花坐在稻草堆上,在黑暗里发呆。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。少说也有好几个时辰,也可能已经好几天了。他开始怀疑,是不是已经过了几年,只是自己感觉不到罢了。

不行,老这么想可不行。他努力想别的事情——绿草、大树、新鲜空气、龙。龙啊……

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胡乱扒动。双花脑门上沁出了汗。

牢房里还有别的东西!这东西动静很小,但是,尽管屋里一片漆黑,他也能觉出这东西体积很大。他能感到那东西挪动时带动的气流。

他抬手摸索,手上有种油乎乎的感觉,一串小火花洒了下来,说明这里有一个局部的魔力场。双花发现自己渴望着光明。

一团火从他眼前滚过,撞上对面的墙。墙上的石头炽燃起来,他这才发现自己牢房的大部分空间都被一条龙占据着。

他的意识中,一个声音说道:听从您的吩咐,主人。

站在烧得噼啪作响、坑坑洼洼的石头墙边,双花只见两枚硕大的绿眼珠,里面映着自己的倒影。这条龙和他心目中的一模一样:颜色复杂、皮质坚硬、脊背钻出长刺,颈子弯曲——一条真正的龙!它的翅膀没有打开,却已经几乎盖满了屋里的两面墙。

双花正好站在它的两爪之间。

“听我吩咐?”他问,又惊又喜。

当然,主人。

火光渐渐消失。双花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头,朝印象中门的方向指了指:“把门打开。”

龙抬起硕大无朋的脑袋,再次喷出一团火球。但这一次,随着龙脖子上的肌肉逐渐缩紧,火球的颜色从橙红淡化成浅黄,随后变白,最后成了一种非常淡的蓝。这时的火舌变成了一道窄线,燎到墙上,发亮的石头噼啪作响,熔化了。火舌喷到门上,金属进成炽热的残渣,如雨点般落下。

火光跳动,墙上的影子随之狂舞不已。金属灼烧了一阵,光芒刺眼,随后门板断成两半,倒在外边的过道上。火舌一闪即逝,像喷出时一样神奇。

双花小心翼翼地跨过渐渐凉下来的门板,往过道左右看了看——空无一人。

龙跟在他身后。门框太小,它钻出来的时候很费了点儿劲,肩膀一晃便撞飞了木头门框。这巨兽兴致勃勃地看着双花,身子抖动,皮肤也抽搐了几下。看样子,它似乎很想在狭窄的过道里舒展一下翅膀。

“你怎么进去的?”双花问。

您召唤了我,主人。

“我好像没这么干过。”

您心里想来着。您的心把我叫过来了。龙在他脑子里耐心地解释说。

“你的意思是,我一想你,你就来了?”

是的。

“变出来的?”

是的。

“可我这辈子一直想着龙呢!”

在这个地方,思想和现实之间的边界有一点模糊。我只知道,前一秒钟,我还不在,您一想我,我就来了。所以,很自然。我听从您的吩咐。

“我的老天!”

五六个守卫偏拣这个时候拐进了过道。他们站住了,目瞪口呆。其中一个猛醒过来,拿起十字弩,射出了弩箭。

龙的胸口稍一起伏,只见弩箭在空中爆炸,燃烧的碎片散落一地。守卫们一哄而散,逃离现场。不出一秒钟,他们刚站的那块地方已成火海。

双花敬佩地抬头看着它。

“你是不是还会飞?”他问。

当然。

双花朝过道四周看了看,决定还是不要去追那些守卫。反正已经迷了路,无论往哪里走都是对的。他从龙身边挤过去,匆匆往前走,庞然大物十分吃力地跟着他。

过道错综复杂,他们仿佛置身于一座迷宫。走到一处,双花似乎听见一阵嚎叫,从他们背后很远的地方传来,然而很快就消失了。偶尔,他们会经过一些破烂不堪的楼梯,头顶的阴影里隐约可见黑黢黢的拱门。暗淡的光线从门柱之间透进来,射在通道拐角处砌的大镜子上,反射得到处都是光影。有时,远处的天井会带来一道更明亮些的亮光。

“有件事很奇怪,”双花心想,走下一座大台阶,踏起一片银灰色的尘埃,“这边的通道宽多了,而且建造得更好。”墙边装着壁炉,上面还有雕塑;墙上到处挂着已经褪色的挂毯。挂毯上的图案大多都是龙——几百条龙,或是飞翔,或是栖息在吊环上,或是载着人捕鹿甚至捕人。

双花小心翼翼地伸手摸摸一块挂毯。料子马上破碎了,冒起一股烟,只剩下里面由细金丝织出的部分,成了晃晃荡荡的一副破网。

“他们干吗留下这些玩意儿?”他说。

我不知道。脑子里,一个声音礼貌地告诉他。

他转过身来,抬头看着头顶那张布满鳞片的大马脸。

“大龙,你叫什么名字?”双花问。

我不知道。

“我就管你叫奈利兹吧。”

好的,那我就叫这个名字。

他们在铺天盖地的灰尘中艰难跋涉,穿过一间又一间宽大的厅堂。厅堂是在整块岩石上凿出来的,用黑柱子托起穹顶。顶天立地的围墙上到处是雕像、石兽、浮雕和有凹槽的细柱,算得上别具匠心。每当双花要求给个亮儿,龙一喷火,这些墙上的东西便投下古怪的影子。他们穿过长长的画廊和巨大的洞窟圆形剧场。所有东西都埋在一层细土之中,全都荒废了。看样子几百年都没人进过这处死寂的石洞。

他发现一条小道,伸向又一处黑暗的通道口。

肯定有人经常使用这条小道,而且最近才用过。灰扑扑的地上,只有这么一窄条深深的痕迹。

双花顺着这条小道走,进入更加宏伟的厅堂,随后是弯弯曲曲的通道,对龙来说也足够宽敞(看上去,这里确实来过龙。有一间屋子里扔满了腐烂的鞍子,看大小是给龙用的;还有一间屋子里面有板甲和锁子甲,尺寸适合大象)。他们走到两扇绿色的铜门前,每一扇门都特别高,顶部伸进一片黑暗里,看不清楚。双花面前,大约胸口那么高的地方,有一个门把手,是一条铜制的小龙。

他刚碰了一下门把手,大门就自动打开了,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,静得让人惴惴不安。

与此同时,双花的头发中火花噼啪作响,一股热风涌出来,却没有像一般的风那样扬起灰尘,只是把灰尘吹成令人不安的形状。灰尘变换着模样,随即落定。双花听到一种奇怪的“咯咯”响动——时空交错的远处有某种东西。到处是幢幢阴影,却不知阴影从何而来。空气里充满了嗡嗡声,宛如巨大的蜂巢。

一句话,在他身边,魔法力正在大规模喷发。

门里是一间屋子,罩在淡绿色的微光中。沿墙壁摆着的是一具具棺材,都放在大理石基座上。屋子中央有座高台,上面放着一把石椅。椅子里有个佝偻的人形,一动不动,却发出憔悴苍老的声音:“进来,年轻人。”

双花往前走。椅子上坐的是个人,至少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去是这样。然而,那人蜷缩在椅子里的姿势十分古怪,双花庆幸灯光不太亮——还是看不清楚为好。

“你知道吗,我已经死了。”一个声音从黑影里传出来,似乎要跟他谈下去。双花希望那团黑影是这个人的头。“我想你自己也看得出来吧。”

“呃……”双花说,“是的。”他开始往后退。

“很明显,是吧?”那声音说,“你是双花吧?还是以后才是?”

“以后?”双花问,“什么的以后?”他停住了。

“是这样。”那声音说,“你看,死了的好处之一,就是可以从时间的控制中解放出来。所以我能同时看到一切已经发生的事和将要发生的事。但是,我死了以后才知道,时间这东西实际上是不存在的。”

“这听起来也不坏啊。”双花说。

“你觉得不坏么?想像一下,眼下每一秒钟发生的事同时也是一个遥远的回忆,又是个突如其来的事件——这样一来,你才会明白我的意思。好了,我现在想起来我要跟你说什么了。还是……我已经说过了?顺便提一句,你这条龙真漂亮……我说过这话了吗?”

“它是很棒。它刚刚才出现。”双花说。

“刚出现?”那声音说,“你把它召唤来的?”

“是的,是的,我只是……”

“你有‘召唤力’!”

“我只是想了它一下。”

“这就是‘召唤力.!我刚才跟你说过没有,我是葛雷查一世……要不就是二世……对不起,我超越时空的经验还不够。好了好了……是的,‘召唤力’!有这种力量就能召来龙,你知道吧?”

“你刚才已经跟我说过一遍了。”双花说。

“是吗?我正想再说一遍呢。”这个死人说。

“这怎么可能呢?我一辈子朝思暮想想着龙,可今天才钻出来一条,算是破天荒了。”

“哦,你要明白,关键在于,按照你(还有三个月之前被毒死的我自己)对‘存在’的理解,龙确实是不存在的。我说的龙指的是真正的龙,高贵血统的龙,你要明白,并不是那种沼泽里面的龙,那些是低等下贱的龙。低等龙是很原始的生命形式,不值一提。

真正的龙,则是精神力量的升华。若想让它们在这个世界上显形,需要一颗极富想像力的心灵,默想它们的样子。这种想像力还需要一个蕴含大量魔力的地方催化,魔力场可以弱化可见世界与隐匿世界之间的障蔽。接着,龙就出现了,将自己的身形印在这世界可能性的矩阵上。我活着的时候善于召龙。我一次就能想像出……噢……五百条!而现在,黎耶萨,我儿女里最机灵的一个,也只能想像出五十条形态模糊的东西——还得再教育啊。她并不真的相信它们的存在。这就是为什么她变出来的龙老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——然而你变出来的这条……”葛雷查的声音接着说,“一点都不比我过去变出来的差,看了眼睛都舒服。当然,我现在已经没有眼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