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临近边缘(三)

有个女人站在黎明前的微光里。她长得……她就是……她长着……实际上,她……

后来,灵思风和双花对于她的外貌一直达不成共识,但他们一致认为她很美丽(但具体是什么面部特征让他们觉得她很美丽,他们却完全说不出来),长着一双绿色的眼睛。那绿不是一般人眼睛的那种淡绿,而是绿得像刚磨光的翡翠,闪着蜻蜒身上的那种荧光。灵思风所知的为数不多的魔法事实之一,就是无论男神仙女神仙,无论他们在其他方面是固执还是善变,都无法改变他们自己眼睛的形与神……

“圣……”他张嘴要说。她抬起一只手。

“你知道的,要是你说出我的名字,我就必须离开了。”她小声说,“你应该记得,我是一位不请才来的女神。”

“啊,是的。我记得。”巫师哑着嗓子说,努力不去看她的眼睛,“您是那位被大家称作‘夫人’的女神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这么说,您是一位女神?”双花兴奋地说,“我一直想见到一位女神!”

灵思风绷紧身子,正欲发怒,然而,夫人却笑了笑。

“你的巫师朋友可以给咱们介绍介绍。”她说。

灵思风咳嗽了一下。“呃,是的。”他说,“这位是双花,夫人。他是个观光客……”

“……我帮过他好几次了……”

“……双花,这位是夫人。

就是夫人而已,听见了吗?没有别的。别打算加别的名字,明白了吗?”他拼命解释,还不时地使眼色,可那个小矮子仍是一脸困惑。

灵思风开始发抖。他当然不是个无神论者,在碟形世界,神仙们跟无神论者斗得很厉害。偶尔的偶尔,当他有点儿闲钱,他总会往庙宇前的施舍箱里扔几个铜子儿,坚守“多交朋友没害处,总有一天用得着”这个信条。不过一般情况下,他从不惹神仙的麻烦,他也希望神仙不惹他的麻烦。能活在这世上已经够不容易的了。

只有两个神仙是特别吓人的,其他神仙只不过是大一号的人,也喜欢美酒、美女,也好争斗。真正令人胆寒的只有命运之神和圣夫人。

在安科-莫波克的“神之地”,命运之神有他自己的一座小而沉重的铅质庙宇,眼神空洞、形容枯槁的叩拜者们夜间在这里集会,举行他们命中注定、然而完全没有意义的祭拜仪式。圣夫人没有庙,但她被许多人视为创世以来最有威力的女神。这一点存有很大争议,所以赌徒帮派几名比较胆大的会员曾抱着试验的态度,在帮派总部地窖的最深处举行了一场祈祷。不出一个星期,所有的人都死了。有的死于缺钱,有的被谋杀,有的则很简单地断了气。她是一个“不能提到名字的女神”。特意寻找她的人永远找不到她,然而据说,她有时会出现在陷入极大困境的人的身旁,可有时候,她又不出现。她不喜欢念珠的碰撞,却对骰子的弹跳着迷。有的人把自己的命押在牌桌上,当他把牌一翻,有时能在上面清楚地看见她的脸。当然,很多时候也碰不见。即便是这样,却没人能说得清她的相貌。在诸多神灵中,拜她的最多,咒她的也最多。

“我的家乡那边没有神仙。”双花说。

“你们有的。”夫人说,“每个人都有神。你们只是不知道那是神。”

灵思风在脑子里狠狠抖擞了一下,打起精神。

“您看,”他说,“我不是性急,我是想说,几分钟以后就会有人从那扇门进来,把我们拉出去杀掉。”

“是的。”夫人说。

“您能不能告诉我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双花说。

“我能。”圣夫人说,“克鲁尔人想从世界边缘垂下一条铜船。他们这么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弄清楚世界巨龟大阿图因的性别。”

“听上去似乎没什么意义。”灵思风说。

“有意义。你们想想,也许有一天,大阿图因会遇上他这个银河鳌种族里的另一名同类,也许就在我们运动着的这个辽阔的夜空里。那么他们是会角斗,还是会交配呢?稍微运用一点点想像力,就会意识到搞清巨龟的性别对我们来说有多么重要。

至少,克鲁尔人是这么说的。”

灵思风努力不去想像世界之龟交配的时候是一番怎样的情景,但没有成功。

“那么,”女神接着说,“他们希望发射这艘太空之船,并在上面运载两名航行员。这将是几十年研究的巅峰。对于旅行者来说,这也是十分危险的。为了降低这次行动的风险,克鲁尔的首席天文学家已经和命运之神谈好了价钱,要在发射之时奉献出两个人,而命运之神则赐予太空之船‘命运的微笑’。公平的等价交换,不是么?”

“我们就是那‘两个人’!?”灵思风说。

“是的。”

“我还以为命运之神是不喜欢讨价还价的。我原以为命运之神是说不动的。”

“一般情况下确实说不动,但你们俩这段时间一直是他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他点名要你们俩作贡品。是他让你们俩从海盗手里逃跑,还让你们俩漂到了边缘围栏。命运之神有时候脾气是很坏的。”

她顿了顿。青蛙叹了口气,溜达到桌子底下去了。

“但是,您能帮我们,对么?”双花问。

“你让我觉得很开心。”夫人说,“我有点儿多愁善感。如果你们是赌徒,你们就会知道的。所以,我附在那只青蛙身上游了一会儿泳,而你们好心地救了我。是啊,我们都知道,谁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弱小无助的生命被推向死亡。”

“谢谢您。”灵思风说。

“现在命运之神是一门心思要置你们于死地了。”夫人说,“但我可以给你们俩一个机会。只有一个机会,很渺茫的一个机会,剩下就全靠你们自己了。”

说完,她消失了。

“唉哟!”双花愣了一小会儿,这才说,“我总算见着一次女神了!”

门被推开了。贾哈特拉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根魔杖。他身后跟着的两名警卫则比较传统地仍以剑为武器。

“啊,”他亲切地说,“看来你们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
预备。灵思风脑子里一个声音说。

在魔法作用下,巫师八小时之前扔过去的那个瓶子仍在空中,以它自个儿的时间标准缓缓飞动。

但在这几个小时里,魔咒最初的法力一直在慢慢流逝。最后,魔法总量再也不足以与宇宙自己强大的正常力场相抗衡了。于是,百万分之一秒之内,现实便完成了大举反击。可见的结果是:那个瓶子突然之间便完成了在抛物线上余下的运动,猛地砸上司长的太阳穴,溅了后面的警卫一身碎玻璃碴子和水母酒。

灵思风抓起双花,照着身旁那名警卫肚子下面就是一脚,随后拽着那个惊呆了的观光客跑进过道。没等被砸晕的贾哈特拉摔在地上,他的两名贵客已经在远处的石板路上奔跑了。

灵思风在一个拐角处收住步子。这是个环绕着天井的阳台。

下面的院子里,大部分空间都被一个装饰池塘占去了。池塘里有几只鳖在荷叶之间享受日光浴。

站在灵思风面前的是两个十分惊讶的巫师,穿着深蓝色和黑色的长袍,一看便知是抗水师。

其中一个反应稍快些,举起魔杖,喊出了咒语的第一个词。

灵思风耳畔忽然传来一种尖而短促的声响——双花在冲抗水师吐唾沫。抗水师尖叫着,仿佛被什么东西蜇了一样,手猛地缩了回去。

另一名抗水师还没来得及动作,灵思风便扑了上去,抡拳猛打。这一拳带着恐惧产生的力量,把那个抗水师掀出了阳台围栏,抗水师掉进了底下的池塘。

然后,怪事发生了:水“哗”地一声躲到一旁,仿佛水里扔进了一个隐形的大球。那个抗水师悬在他自己营造出来的“厌水排斥力场”里,尖声大叫着。

双花惊讶地看着那个人,灵思风掰过他的肩膀,把另外一条模样差不多的过道指给他看。他们赶快跑过去,离开了那个在地板上痛苦挣扎、使劲搓着湿手的抗水师。

跑着跑着,身后传来一片叫喊声,他们赶紧冲到横向的过道上,又来到一个天井里。追兵的声音听不到了。灵思风终于找到一扇看上去很安全的门。他仔细检查,确定屋子是空的,于是把双花拉了进来,使劲关上房门。

他靠在门上,狂喘不止。

“咱们在岛上这座宫殿里彻底迷了路,再也逃不出去了。”

他喘着粗气,“更糟糕的是,我……喂!嘿!”屋子里的陈设慢慢进入他混乱不堪的视神经,他住口了。

而双花已经在盯着墙壁看了。

这间屋子之所以模样古怪,是因为它包含了整个宇宙。

死神坐在自己的花园里,用磨刀石在他那把大镰刀刃上蹭来蹭去。大镰刀已经够锋利的了,一阵微风扫过,都会被顺顺溜溜地切成两股摸不着头脑的小风。

当然,微风很少光临死神寂静的花园。这座花园位于一座隐蔽的高原,能够俯瞰碟形世界复杂的空间。花园背后耸立着寒冷寂静、高不可攀、永不坍塌的永恒之山。

“唰,唰!”磨刀石蹭来蹭去。死神哼着哀乐,白骨脚在霜冻的石板地上打着拍子。

有人穿过生长着暗夜苹果的阴暗果园走近了,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腐烂的甜香,仿佛碾碎的百合花发出的气味。死神恼火地抬头看去,发现面前是一双比猫咪体内还要黑的眼睛,眼睛里盛满遥远的星辰,但却并非现实宇宙里的星星。

死神和命运之神四目相对。

死神咧了咧嘴,除此之外,他那张全是硬邦邦的骨头的脸做不出任何表情。他继续干自己的事,磨刀石“霍、霍”地擦着利刃,很有节奏感。

“我派给你个任务。”命运之神说。他的话音飘过死神的大镰刀,句子里的元音和辅音立刻被干净利落地分割开来,像两条绸带一般飘动着。

我今天的任务够多的了。死神的声音像中子金属一般沉重,白色瘟疫正在瑟尤多波利盘桓。

我必须去那儿,把乡亲们从病魔手中救走。百年不遇的瘟疫啊。

我得去那儿的街上走走。这是我的工作。

“我指的是那个矮子流浪汉和那个讨厌的巫师。”命运之神轻轻地说,在死神穿黑袍的身影旁边坐下,低头凝视着一颗遥远的多棱面宝石——如果从这个超越空间的有利地势看下去,碟形宇宙便是这个样子。

磨刀声停止了。

“他们俩几小时之后就要死了。”命运之神说,“命中注定。”

死神耸耸肩,又开始磨他的刀。

“我以为你听到这些会很高兴。”命运之神说。

死神耸耸肩。如果有谁看上去只是一副骨头架子,耸肩就会成为一种非常有表现力的动作。

我确实曾经不遗余力地追赶过他们。有那么一次。他说,但是,后来我想。所有人早晚难逃一死。万物皆有终了之时。他们偶尔能把我赶走。但始终无法否定我的存在。我问我自己。有什么可担忧的呢?“同样,谁也骗不了我。”命运之神狠狠地说。

我听说是这样。死神说,仍然咧着嘴。

“够了!”命运之神跳着脚大喊大叫起来,“他们死定了!”随后,他消失在一片蓝色火焰中。

死神自己点了点头,接着忙手上的活计。几分钟以后,刀刃似乎确实令他满意了。他站起来,把大镰刀对准椅子边上点着的有毒的粗蜡烛,熟练地抡了两把,火焰被切成三段明亮的银条。死神咧了咧嘴。

不一会儿,他就在给自己的白马上鞍子了。马养在死神小屋后面的马棚里。它冲他友好地喷着鼻息;虽然长着一双深红的眼睛,肚腹上的皮毛像浸了油的丝绸那样滑,它毕竟还是一匹有血有肉的真马。说实话,它受到的待遇,比碟形世界大多数驮货牲口得到的要好得多。死神对它并不是不仁慈,他几乎没有体重,而且,就算他骑回来的时候鞍袋塞得鼓鼓囊囊的,那些东西也几乎没什么重量。

“这么多世界!”双花说,“太神奇了!”

灵思风“哼”了一声,继续小心翼翼地在这间满是星星的房间里走动。双花走到一台精密复杂的天体仪旁边。天体仪中心是一套完整的“大阿图因-巨象-碟形世界”系统,由铜铸成,镶着小宝石。围绕这个系统,各种星球在银丝线上滑动。

“太神奇了!”双花又说。他身边的墙壁上是用闪着磷光虹影的小珍珠籽拼出来的星座,缀在漆黑的天鹅绒制成的大挂毯上。这景致,使得屋内的人感觉自己仿佛在星际深渊里飘浮。很多图表架上展示着大阿图因的画像,都是从边缘围栏不同位置对他进行的描绘。画面上的巨龟大小不同,然而同样气势磅礴,连甲壳上的点点凹洞都刻画得细致入微。双花盯着巨龟,眼神迷迷蒙蒙的。

灵思风心里担心极了。最让他提心吊胆的莫过于屋子中间挂着的两套衣服。他不安地打量着它们。

衣服看上去是由上好的白色皮子制成的,周身悬挂着带子、铜喷嘴,还有其他一些非常罕见的可疑的装置。裤腿直接连着高筒厚底靴,胳膊的部分套着又大又有弹性的长手套。最奇怪的要算那个巨大的铜头盔,看样子肯定应该扣进脖子部分的硬领里。这个头盔几乎起不到保护作用,只要有一把轻剑,就算没有砍中正面那个荒唐的小玻璃窗口,也能毫不费力地把它劈开。每个头盔顶上都插着一束白色羽毛,不过这对改进它们的整体外观没有丝毫帮助。

灵思风对这两套衣服的用途有了一点模模糊糊的看法。

衣服前面摆放着一张桌子,桌子上堆放着天体图表和写满数据的羊皮纸。穿这两套衣服的人,灵思风猜想,一定是要勇敢地走向前人不敢去的地方——当然,有些不幸的水手也许早已去过,不过他们自然不算。想到这里,灵思风心里不仅仅是模模糊糊的看法了,还多了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
他转过身来,发现双花正以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望着他。

“不……”灵思风急急地喊了出来。双花没有理会。

“女神说了,有两个人要被发射出世界边缘。”他的眼睛亮闪闪的,“还有,巨怪蒂锡思也说过,下去的人需要防护的东西。克鲁尔人已经做出来了,这些衣服是太空铠甲。”

“看样子,我大概穿不下。”灵思风赶忙说,挽起观光客的胳膊,“现在赶紧跟我走,留在这里没有意义……”

“你为什么总是害怕?”双花发火了。

“因为我未来的生活刚刚从我眼前闪过,内容似乎非常简略。如果你还不走,那我就一个人走,不管你,因为要是你建议我和你都穿上这……”

屋门打开了。

两个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。每人都只穿了一条羊毛短裤。其中一个人还在用毛巾飞快地擦身。他俩冲这两个逃犯点点头,看上去一点都不惊奇。

两个人里个头比较高的一个坐到椅子前面的长板凳上。他冲灵思风示意,开口说话了:“?Ty?yur?tlh?sooteng?trunen?”

这可糟了。灵思风一直以为自己精通碟形世界西部的所有语种,可这是他头一次听见克鲁尔语,而且一个词儿都不明白。双花也听不懂,但他仍然往前迈了一步,深深地吸了口气。

光的速度,在围绕着碟形世界的魔法力场里,会变得很慢,变得比不那么高级的宇宙里面的声速快不了多少。但尽管如此,光还是最快的东西,不过此时是个例外,它追不上灵思风的脑子。

一瞬间,他意识到双花打算试试他自己的那种古怪语言,大声、缓慢地说出他的家乡话。

灵思风的手肘向后使劲一捣,打得双花一口气没接上来。小矮子抬起头,一脸痛苦、惊讶的表情,灵思风趁机抓住他的视线,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脑子里同时想像着把对方的舌头拽出来,用一把想像中的大剪刀“咔嚓”一下剪断。

另一名龟航员(这就是他们的职业,他们很快就会前往大阿图因附近邀游)的目光离开桌子上的图表,看着他们,摸不着头脑。他努力想说出话来,粗犷的额头挤出了皱纹。

“?H?ryulatruinn?ru?”他说。

灵思风微笑着点头,把双花朝另一个方向悄悄推了推,观光客这才注意到桌子上的一具很大的铜质望远镜。巫师心里长出一口气。

“!Sootenu!”那个坐着的龟航员命令道。

灵思风点点头,微笑着从架子上拿起其中一个大铜头盔,使出最大力气,扣在那人的脑袋上。龟航员轻轻哼了一声,向前倒了下去。

另一个人一步蹿到双花面前,双花抄起望远镜砸过去,手法业余然而卓有成效。那人栽在他的同事身上。

灵思风和双花的目光在尸体上方相遇。

“好吧!”灵思风厉声说。他有种输掉的感觉,但又说不出到底输了什么?“什么都别说了。

外边的人肯定正等着这两个人穿上衣服出去呢。我想他们俩准以为咱俩是奴隶。快来帮我把他们藏到帘子后面,然后,然后……”

“……然后我们就穿上那身衣服。”双花说着,捡起另一顶头盔。

“是的。”灵思风说,“你知道吗?当时一看见这两身衣服,我就知道最后肯定要穿的。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——我猜大概因为这是最坏的一种可能性吧。”

“好吧,你自己也说过的,咱们反正逃不出去。”双花说,把头盔罩上自己的半个头颅,声音都有点瓮了,“怎么着都比当祭品强。”

“要是还有机会,咱们就跑。”灵思风说,“别动歪脑筋。”

他猛地把胳膊往衣服里一捅,把头盔扣上脑袋。一瞬间,他觉得头顶上方有人盯着他看。

“多谢你。”他苦涩地说。

在克鲁尔国的克鲁尔城的边缘,有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剧场,可以容纳上万观众。剧场只有半个圆,这是出于对美的追求,因为这样可以俯瞰边缘瀑流升腾的云海。这会儿剧场里已是座无虚席,而且爆发了一阵骚动。大家赶到这里,本来是为看一对儿祭品和大铜太空船发射。然而到现在了,一样都没看成。

首席天文学家召见发射控制总管。

“怎样?”他的语气,使这两个字儿足以代替一切表示愤怒和威胁的词语。总管的脸色变得煞白。

“还没有消息,大人。”发射控制总管说,随后又摆出胆怯的笑脸,补了一句,“但是,有消息说贾哈特拉已经康复了,这件事也许能使大人感到高兴。”

“他马上就会后悔自己康复得这么早。”首席天文学家说。

“是的,大人。”

“我们还有多长时间?”

发射控制总管偷眼瞧了瞧飞速往上爬的太阳。

“三十分钟,大人。之后,克鲁尔便会偏离大阿图因的尾巴,咱们的‘强力穿梭号’也注定会被卷到‘龟间漩涡’里面去。我已经设置好了自动控制,所以……”

“行了,行了,”首席天文学家挥挥手,让他退下,“发射必须进行。当然,港口那边还要盯紧。要是抓到那两个混蛋,我会很高兴亲手处决他们。”